第331章

這種門道在腦瓜子里轉悠一圈，便及時打住了，心里知道便罷了，絕對不可能朝任何貴人言說。

正斂著心神枯坐著，殿外忽然傳來請安的唱喏聲，侍宮人齊齊斂聲侍立，氣氛瞬間繃起來。

一道杏黃的影由遠及近地走來，步伐又穩又快。雲瑯尚來不及調整神，太子已然抬步了偏殿中。

見到在此，太子也好似頗為詫異，揚了揚眉頭，發問：“弟妹為何在這里？”

雲瑯立刻屈膝福，低眉順眼地答：“回殿下，皇後娘娘傳召臣婦，臣婦故而在此等候。”

“母後不在？”太子道，“我也正有事要尋商議。”

一旁伺候的嬤嬤方才對雲瑯只算客氣，此刻見太子駕臨，連忙上前加倍殷勤地回話，稟明皇後去往前了，若殿下有要務，不妨暫且等候片刻。

太子與其溫和地道：“無妨，我就等一等。”

雲瑯的目不著痕跡地往四下張，這里屋宇開闊，陳設一目了然，躲避都無躲，也不能先行告退，盼著太子趕換個地方候著吧。

太子卻好似要跟對著干，竟然徑自在方才落座的位置上坐下來。

宮忙捧了新茶來奉上，太子淺啜一口，見還是僵直地立在原地，甚至不著痕跡地往後挪了挪腳步，于是換上一副和悅的神，對道：

“阿聿今日領兵在城門巡防，萬壽節來朝賀往來的人多，他負重任，大約是不開宮來接弟妹回府，有勞了。”

這里是慈寧殿，周遭伺候的宮人都是皇後的人，他不能說什麼旁的，話頭只能繞著宋聿打轉，分寸拿得滴水不。

雲瑯十分不想搭理他，但尊卑有別，太子同開口便是恩典，斷不能冷臉失禮，只好四平八穩地道：

“能為家、殿下分憂，是公爺的份之事。”

的聲音宛若山間清泉，婉轉悅人，讓他連日來沉悶的心一下子活絡起來。

只是的事風格太過謹慎，太子又說了幾句夸獎宋聿的話，雲瑯口中除了謝恩，就是惶恐，尋不出多余的字眼。

太子常年出圍場狩獵，大小的猛不知擒獲過多回，眼前的人面對著他時，像一只渾都豎起刺的刺猬。

這份防備落在太子眼里，不痛不，反而更讓他有征服的心。

他把目落在肩頭，之前在大殿之中，他沒法仔細端詳，現在才看清的裝扮。

命婦服穿在旁人上，只顯得規整肅穆，可一模一樣的紋樣落在上，平添了幾分說不出的氣韻。

他心里埋藏的憾再度翻涌而來，若當初了宮，換上更輝煌的禮服，該是何等艷！

偏偏不僅生的麗，還懂得如何妝點自己，大袖衫上用蹙金繡繡著搖翟紋，雙耳也垂著一對通的火玉，恰好與衫那抹紅相得益彰。

那點灼灼墜在潔白的耳垂上，隨著微微垂首的小作輕輕晃悠，讓他到頭發。

雲瑯用余到了他的打量，心里面又驚又怕，簡直想慌不擇路地逃走。

在宋聿上經歷了太多的滋味，怎麼會看不懂這種眼神？看來但凡跟宇文氏沾邊的人都有些禽的特質，是臣婦，太子也敢提起興趣。

太子見腦袋越垂越低，仿佛害怕得肩膀都在抖，忍不住有了些憐香惜玉之心。他側頭掃過一旁侍立的宮人，所幸一眾下人也皆垂著頭，遠遠地伺候著并未窺見他異樣的神。

他頓了頓，臉上恢復嚴肅，但朝更隨和地道：

“你不必這麼畏懼我。你也見過錦書平日待我的樣子，你是阿聿的夫人，又是錦書的友，大可同一般，喚我一聲表兄便是。”

雲瑯仍是小聲回道：“臣婦惶恐。”

太子再度被駁了好意，心里頓時有些不悅。換旁的子，敢這樣對待他，早就遭到厭棄了，但不屬于他，不在他的掌控之，即使想厭棄，也不得章法。

能說上話的機會難得，他實在不想就此放離去，只得另尋由頭，問：“阿聿祖母的可有起？”

這的確是他實打實的功勞，太子把東宮的醫派到宋府，替老夫人診治開藥，老夫人近來確實好轉了不。

雲瑯再度謝恩道：“祖母已經好些了，多謝殿下恩典。”

上回對著太子妃時便是這般模樣，除了打太極，半分真心話也不肯吐，不出片刻便惹得太子妃失了耐心，不愿再多應酬。現在故技重施，恨不得太子能馬上閉上那張金尊玉貴的。

太子在原坐了一會兒，品了幾口茶，皇後仍舊未回坤寧殿。

他也不愿走，見雲瑯眼觀鼻鼻觀心地立著，又找了個話頭道：

“上回家宴你不在，我那日正同阿聿談及防備時疫的法子。我翻閱過你父親的醫書，書中記有一簡方，稱往渠、井水中撒些生石灰，便有凈化水源，驅散瘟疫的功效，此事你可有耳聞？”

這是當年趙淳應對疫病的良方，那時候雲瑯尚且未出世，鄉間瘟疫橫行，村落貧瘠，又缺醫藥，疫病一來，往往整戶人家都接連病倒，無力救治。

趙淳便想了個不耗費銀錢的防疫之法，讓鄉親拿草葉裹布，制遮面巾，與人見面時遮住口鼻，阻隔病氣。家家戶戶在庭院地面、渠和茅房都撒生石灰，井水、水缸里也投量石灰凈化水源，嚴令所有人不得飲用生水。

這法子施行之後效顯著，村染病離世之人銳減，不過一個春秋，疫病便徹底消失了。

這件事，趙淳當故事一般講給聽過，雲瑯聽得如癡如醉。但實在不愿與太子詳談，只是道：

“臣婦不通醫理，分辨不出此方有無效用。殿下不如跟太醫院的諸位商議，若真的有用，那便再好不過了。”

太子立刻道：“好。”

須臾，他又追加一句：“若你父親的法子果真有效果，能為我朝護佑萬千百姓，朝廷自會降下追封恩典，也不枉他的一番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