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生單純,聚在一讀書、玩耍,磕磕地長大,可一旦年歲及冠,踏朝堂權場,人心便會迅速轉變,和野心也會無可遏制地膨脹。
古往今來皆是如此,為了皇位,手足反目、骨相殘的事,早已屢見不鮮。
太後親經歷過先帝諸子爭權奪勢的紛,如今又不得不眼睜睜看著一眾孫輩各有盤算、互相暗中下手。
但是在帝王家便是得如此,若是儲位模糊、群龍無首,天下只會滋生更多的禍,相比之下,這些許紛爭倒算不得什麼了。
太後和大長公主都是過來人,往事不可追,提起來徒增傷,做祖母輩的改變不了什麼,索換了話題。
正說著別的後宮瑣事,方才太後差往東宮診脈的醫快步殿,跪地叩首復命:
“回太後娘娘,太子妃雖害喜嚴重,但并無大礙,腹中胎相也頗為穩健,并無虛浮之態,太後娘娘大可寬心。”
太後聞言,果然很是欣,當即吩咐旁的掌事嬤嬤,去庫房取來上等的補品,往東宮送去。
見到雲瑯一直在老老實實地坐著,忍不住關切地問:“你與阿聿婚也有大半年景了,腹中可有靜?”
雲瑯低頭,做狀,輕聲答道:“還未曾。”
太後道:“這件事急不得。說起來,我們家的孩子,子嗣上都不夠興旺。”
說著,太後忍不住抱怨起來,“這也不是沒有緣由的,宮里規矩太重,他們哥兒還沒門檻高的時候,就得學這個那個,書背不出來就挨罰。再大一些送去軍營,人都沒長,就跟將士們一同練,可不是基不穩。但先帝爺非說,玉不琢不,祖宗的規矩不能忘,手里從不肯松緩半分。”
提到生孩子,大長公主顯然也很著焦灼,不停問雲瑯:“先前給你們開的調理湯藥,可有按時服用?”
雲瑯幾乎都忘了還有這一茬。公主府雖打發人送來過湯藥,但當時宋聿在府里,順手人理了,見都沒見過。
更何況,藥定然是不能喝的,趙淳就曾說過,是藥三分毒,沒病服反而有害。
好在萬事都能推到宋聿上,雲瑯只得道:“起初服過幾副,後來公爺覺得不適,便暫且停了藥。”
“既是這麼著,眼下正好有醫在此。”太後吩咐醫,“給國公夫人請請脈,陳太醫是公認的婦科圣手,最擅長通婦人調護。讓他給你診診,也好對癥調理。”
雲瑯只好出手臂,宮忙把一方帕子蓋在的腕上,陳醫躬前來,把三指搭在脈搏上,凝神靜氣地斟酌了許久,才復又面向上首,回稟道:
“回太後娘娘,國公夫人氣充盈,臟腑調和,脈象并無虛寒不足之癥,想來不出多時便能得孕。”
太後笑道:“我看這丫頭面瑩亮,便知道是個好基。果不其然。”
雲瑯忙欠了欠,道:“太後娘娘謬贊。”
太後與大長公主捧著茶盞,悠閑地敘話,話題繞著宗室打轉。雲瑯不上,只能安分地坐著,除非太後朝問話,才一板一眼地回答。
太後直夸老實,轉頭對大長公主打趣道:
“你今晚便歇在我這里,好久沒進宮,住幾日同我做個伴。先放孫婦回去,陪著我們兩個老婆子枯坐這麼久,也怪悶的!”
雲瑯不料太後這般和氣,雖然深以為然,但上自然萬萬不敢應承,只真切地含笑道:
“能伴在太後娘娘側聆聽教誨,是臣婦的福氣,何來悶字一說?”
太後慈地道:“好孩子,你且去吧。下回你外祖母進宮,你再跟一到我這里坐坐。”
聽得這話,雲瑯如同得了赦令,面上也不敢顯出高興來,只朝長輩們行了禮道辭,方才轉退出門外。
直到踏出慈寧殿的大門,才悄悄舒展肩頭,松了繃許久的一口氣。
還是不能適應這樣威重重的場合,大約是打小就貪生怕死,對于這種稍不留神便可能引禍上,甚至掉腦袋的環境,沒法真正做到從容坦,想來世人常說的“畏威而不畏德”,大抵便是這般心境。
外頭的日影西斜,過了正午,明明該是涼快些。奈何這宮道兩側全無花木遮擋,也尋不到樹蔭。曬了一天的地磚,行走在上面,滾滾熱氣好像要從鞋底鉆進來。
雲瑯跟隨著宮人快步前行,慈寧殿在坐落後宮深,離宮門還有不遠的路途。一邊走著,一邊胡思想,嘀咕著,這麼遙遙的路,走出宮不知道還要多久,此時若要有一輛肩輿來供坐坐就好了。
可再轉念一想,能坐肩輿的都是些什麼人?除了家的長輩,可不就是後宮的娘娘和小主們。這個念頭一出,真人骨悚然,還是走路更為踏實些。
繞過一重重錯落的殿宇,沿路的宮景也漸漸眼,雲瑯依稀辨得,再往前直行,便是皇後娘娘的坤寧殿。
不敢造次,只垂著頭,看著自己的擺,跟隨著宮人繼續前行。
可惜深宮往來侍不斷,半路撞見人是在所難免的。前方一名年輕的黃門快步迎面而來,雲瑯在心里默念著“不是來尋我的”。
然而的預向來很準,那黃門在的無聲吶喊中,行至跟前,開口就是傳旨:“國公夫人,皇後娘娘有請,煩請移步坤寧殿問話。”
雲瑯別無他法,只得斂出溫和笑意,道:“有勞公公傳話。”
說罷便調轉腳步,順著宮道往坤寧殿的方向走去。
雖然不知道皇後娘娘找有何吩咐,但謹慎,也沒犯下什麼錯,心里也有幾分安定。
只是到了殿,立在偏廳靜候通傳,不多時,一位嬤嬤走出來對回話:“娘娘方才往書房去了,夫人稍安勿躁,勞您在此小候片刻。”
這便是雲瑯覺到不適之了,話語聽起來是商量的,里卻字字都是不容置喙的命令,誰還敢不遵?只能應了“是”,端正坐在原等候。
宮們捧來香茗,雲瑯淺啜一口,這茶的滋味卻不是頂頂好的,還不如宋聿特意給尋的茶葉。
還記得瑛寧曾經告訴過,這套行事規矩乃是前朝便傳下的門道。皇商們個個都明的很,進獻宮的件,尤其是日常不可缺的用度,絕不能是最好的。
因為一旦將頂尖珍品獻上,往後年年供奉的品級便得只增不減。若是哪一年貢品稍遜,難抵從前水準,惹得貴人心生不滿,反倒要招來彌天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