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雨亭里沒有旁人,唯有檐間飛泉傾瀉,嘩嘩的水聲不絕,像一方小小的桃源,將外界的熱浪和喧囂隔絕在他們的世界外面。
宋聿抬起漆黑的眼睛,牢牢盯著看,每回到他這樣的眼神,雲瑯就有些心頭發虛,說不好是期待還是畏懼。
他像說話般低語,款款征詢的意見:“妹妹愿意試試嗎?”
他袂間有新制的零陵香,拂過的鼻息,即使在炎炎夏日,他依然穿得齊整,潔白的領一不茍,反而有種莊嚴的圣潔。
雲瑯的耳紅的跟外面的晚霞一般,眸躲閃,不敢與他對視。
但也覺得若有個不用他喝藥的法子,倒也很好,于是微不可察地點點頭,小聲說:“試試。”
宋聿角一彎。
他慢條斯理地從錦盒中取了一只魚鰾鞘來,此風干之後質地致發,薄韌如革,看著平平無奇,雲瑯實在不明白其中藏著什麼玄妙。
宋聿在好奇的目中,取了一個茶盞,執壺緩緩注水,然後將那枚魚鰾鞘泡溫水中。
雲瑯撐著下看著,眼見那層薄遇水之後緩緩舒展、化,最後變不可言說的形狀,心道,這杯子往後是萬萬不能再用來喝水了。
亭子外面的夕染紅了天際,余暉鋪灑在庭院與回廊之間。自雨亭修的開闊,隨時都有人過來。
饒是宋聿臉皮之厚,也不至于放肆到在天化日之下,行狎昵之事。
他只是將杯盞往雲瑯手里一塞,言簡意賅:“回房。”
雲瑯猝不及防,像捧著一個燙手山芋般,尷尬地捧著杯盞,伺機想塞回到他的手中:“你、你怎麼不自己拿著!”
宋聿不答,大步流星領著往後院走。
魚鰾鞘泡了水,有一奇怪的腥味,縈繞在的鼻尖,躲都躲不開。
廊下值守的丫鬟婆子見他們了院門,只當他們有事吩咐,恭敬問道:“公爺、夫人,今日晚膳設于何?奴婢們這就去傳膳。”
雲瑯心里一個趔趄,日頭未落,離晚膳尚且早著大半時辰,這個時候閉門歸房,不就是宣告要白日宣嗎!
剛想找個理由搪塞,就聽到宋聿冷聲道:“全都下去。”
他冷臉的氣場甚是懾人,一眾丫鬟僕婦不敢多言,連忙躬應諾,如水般紛紛退下了,片刻間就走得干干凈凈。
雲瑯小聲嘀嘀咕咕:“這可真是……”
會唬人的格就是有這點好,就算是要做壞事,只要冷下臉施,旁人只會俯首遵從,不容易往別去疑心。
等人都走了,宋聿才回,朝雲瑯出手。
本期待把纖纖荑遞到他的手里,沒想到眼疾手快,順勢把那茶盞塞回給了他,自己先快步逃走了。
宋聿笑笑,跟在後進了室,還把門闔好了。
雲瑯是熱生活之人,天氣轉熱,屋的厚重陳設便全都撤去了。
墻角立著青玉的冰鑒,有寒氣緩緩彌散。拔步床上張著淺碧的紗帳,輕如煙羅,帳角垂著珍珠流蘇,風一吹便會輕輕晃。榻間擺著涼枕、藤席,案上焚著清淡的涼香,襯得整間屋子都是清幽舒適的。
他們面對面躲在帳,中間還擺著那個茶盞。
茶盞里的什像是被泡發了,形狀愈發骨。
雲瑯垂著長長的睫,竊竊地低語:“這個,該怎麼用……”
宋聿盯著的臉,看著那臉頰上泛起花瓣般濃稠的澤,手把攬懷里,高深地道:“你得先讓我親親……”
雲瑯溫順地投他的懷抱,在他的臂膀中仰起臉,任由他撬開牙關,深深地吻住。
到了某一時候,宋聿停了下來。開始低頭琢磨。
宋聿向來是悟卓絕之人,尋常人解不開的巧技機關,或者是難懂的門道,他只需要稍加揣,便能悉里關竅,試一試就會。現在也不例外。
雲瑯看著他的作,想閉上眼睛,又實在覺得奇妙,難以移開目,一直看著他的作。
的臉上緋紅一片,簡直要燒起來,但是又覺得這場面著實好笑,看著他默默研究魚鰾鞘,臉上的神難耐又費解,忍不住笑出了聲,笑得伏在錦被里,幾乎樂不可支。
宋聿不給再取笑的機會,又轉過來,重新把拉到懷里。
雲瑯溫順且配合,瞪大了眼睛仔細會,隔著魚鰾鞘,果然跟往日的覺有些不同,說不上是不耐還是奇怪。
宋聿亦是如此,清俊的眉頭蹙起來,伏在耳邊低語:“我覺得不太好……”
雲瑯嚶嚶地道:“我也有同……”
試了好幾回,宋聿已經異常不耐煩了。他撐起來,見也是苦著臉,便立刻把東西取了,扔在了一旁。
那滿滿一匣子魚鰾鞘,從此便失去了用武之地。
雲瑯忍不住取笑他:“你總琢磨歪門邪道對付我,看吧,也有失策的時候!”
宋聿的神相當無辜:“我也沒料到會是這樣。”
雲瑯奚落他:“奇了,是誰敢拿這樣沒用的玩意糊弄你?”
原以為這是跟那些西域一樣,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
不過讓萬萬沒想到,實則是孤陋寡聞了,這魚鰾鞘在市井之間其實早已常見,用得人很多,只是弊端也不。
不僅用起來相當麻煩,清洗起來更加得費心。
每回用完後要用溫水、皂角反復清洗干凈,再浸淡花椒水中除菌抑菌,放在涼風干後收起來,供下回再用。
雲瑯清楚了其中的門道,也失去了好奇心,搖頭道:“實在很不衛生。”
宋聿深以為然,再也不愿意嘗試,只言“好似帶著鐐銬”。
雲瑯被他逗笑了,刮他的臉打趣:“你怎麼知道戴鐐銬是什麼滋味?”
宋聿輕描淡寫地說:“怎麼不知道?我當初在懲院一直戴著。”
他話剛落音,便立刻後悔了。
雲瑯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大眼睛瞬間盈滿了淚。
宋聿自知失言,把拉進懷里,安道:“不過是一點重量而已,對我來說,本算不得什麼。”
可怎麼能算不得呢!他這樣矜貴的人,本該一直在雲端之上,為何要那樣的折辱?
宋聿從來沒有告訴在獄中到過怎樣酷刑,但是雲瑯只要想想,便覺得不了。
心里難極了,索在他懷里哭了一場。
宋聿的在的額上,安道:“我都已經忘了,以後也不會再提。妹妹不要再為翻篇了的事傷心,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