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雲瑯噙著淚點點頭，摟住他的脖頸，在他臉上印下一個漉漉的吻。

宋聿不許自尋煩惱，從此閉口不提被關押的那段屈辱史。

他吃過的苦頭和磋磨，在他如今得到的安穩生活面前不值一提。

雲瑯也從不是鉆牛角尖之人，便也不再仔細追問。

只覺得如今已經有能力保護他了，即使不能替他擋下風雨，但是在家中彼此照顧，互相依靠，便已是很圓滿了。

轉眼到了東宮家宴那一日。

太子做事低調，東宮素來崇尚清簡克制，宴席也講究小而。

謝青鳶為了能辦好這場家宴，當真絞盡了腦。既不能奢靡鋪張，又要現儲君的面，雖然只開了一桌席，但桌子上沒有一件俗，摒棄了尋常宴會上堆疊如山的珍饈，只取最新鮮的食材，每一道菜品都各有章法。

知曉太子不喜鋪張，又想借機表現，刻意減了公賬支取的份額，余下的全靠自己悄悄補。

太子見如此用心，待和悅。這幾日忙碌完以後，最常來的便是的院，闔宮上下的人都看在眼里。

太子妃只顧著專心養胎，對此未置一詞。孕相未顯，胎相也不穩，太醫再三叮囑風險利害，生怕有任何的閃失。

幾乎閉門不出，謝絕妃嬪們的請安探視，對外只托辭抱恙。連謝青鳶都被瞞在鼓里。

今日太子很早就到了，謝青鳶伺候他落座主席，等候來客。

一直等到日暮落盡，其余人都已經來就坐到了，公府的馬車才姍姍來遲。

宋聿從西郊大營中趕過來，只來得及換了服。他出東宮是家常便飯，并不覺得今日有什麼特別。

見宋聿孤一人，高錦書立刻問道：“雲妹妹呢？”

宋聿答：“祖母生病，這幾日都在侍疾，不開。”

太子的神有一瞬間有些霾，他頭一回有這樣的覺，大費周章地折騰，想見的人卻沒來。

高錦書也大失所：“早知道不來，我也不來了。”

壽王妃今日也未到，現在三伏溽熱，攜世子陪著老太妃，前往郊外皇家行宮避暑去了，并不在京中。

太子端坐在首席，未曾見到想見的人，心里的失彌漫開來，面上也開懷不起來。

東宮雖許久未曾舉辦家私宴，但今日列席者皆為朝堂核心之人，彼此日日共事、相見頻繁，無需刻意的客套寒暄，也無半分新鮮意趣。

大家湊在一，便自然而然將話題引向了公務。

壽王道：“今夏南淮雨水過盛，江河堤岸多險段出現了滲水塌方之兆。若連日暴雨再不止，恐怕要重演大前年潰堤之禍。”

一旦洪水泛濫，淹沒了圩田，秋收便沒了指。待到天晴，積水地干涸後極易滋生蝗卵，澇後生疫，便是連環大災。

太子談論別的興致都不高，一直蹙著眉頭，同他們商議若江河決堤後的應對之法。

朝廷要調撥糧款，沿江州縣得提前開倉儲糧，京中更要早早預備起安流民、修繕堤岸的方案。

這些都是關乎國本民生的要務，環環相扣、牽扯極廣，一旦鋪開議論起來，便沒完沒了。

好好一場家宴變了聊公事的朝會，高錦書在一旁聽得如坐針氈，對謝青鳶道：“不如我們去玩吧？”

謝青鳶今日負主持宴席的重任，雖然坐在太子邊，也不上話，但不愿貿然離席，只吩咐邊的管事宮，讓領高錦書去逛逛水榭。

高錦書如今也不是小孩了，東宮早來膩了，沒有什麼新奇的消遣，便一口回絕了的提議。百無聊賴之下，干脆加到話題中，直言要跟著一同去南下賑災。

眾人圍繞災、賑策反復推演商議，一直聊到宴會結束，才堪堪議畢。

謝青鳶本來還費心準備了幾個小節目，也完全沒機會施展。

公事議畢，大家臉上都帶了些倦。亭中燭火搖曳，余熱未消。

飯菜已經用的差不多了，謝青鳶令人撤下席面，呈上溫茶。太子坐在那兒，目掃過席間，瞥見宋聿平靜的表。

旁人都說公爺自打了婚之後，便不復之前的銳氣孤高，整個人斂了許多，行事也審慎克制了不。

他這樣的改變定然不了背後之人的全。所以那個人，究竟是用何種手段，降服了他的？

只是宋聿向來寡言語，在外極提及夫人半句。

他不愿讓別人窺探到他們的私事，更不愿借眷造勢，無端為引來暗中的敵意。

旁人提及夫人，他只是緘默地一笑，不是疏離，而是對的過度保護。

宋聿察覺到太子打量的目，回視過來。

太子斂去異樣的心思，只是像模像樣關心起宋老夫人的病。

宋聿坦誠地道：“我近來也未曾去探。祖母年歲已高，中氣虧虛，近日總食不下咽，所以才病倒。”

一旁的高郡王妃附和道：“天熱，老人家最易邪的侵擾。這也是難免的，飲食上多多調理一些，你也不要太過憂心。”

太子沉了一下：“東宮現下有值守的太醫，明日遣他們到宋府去替老夫人診治一番。”

他恤屬下，又向來格外厚待宋聿，滿座的人誰都沒有多想。

宋聿依舊是那副矜持的模樣，謝過太子的恩典，便起告辭。

太子見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去，心里又泛起別樣的滋味，他著遠漸漸西落的日頭，突然笑了笑，對壽王道：

“若是得閑，咱們也去避避暑吧。這些時日，大家都乏了，我帶你們松快一番。”

此言一出，震驚四座。太子素來勤勉自持，無一日懈怠過，現在正是監國的要關頭，他哪里來的時間去休憩游樂？連高郡王都覺得他反常。

不過轉念再一想，雖然未言明，但太子妃新近有孕，太子一時高興，也并非全無來由。

于是委婉地規勸道：“現在是要的時候，家抱恙，朝里朝外都離不開殿下，避暑之事，容後再議吧。”

太子一曬，放下了茶盞。

容後再議，那就是不能行了！

想來他這個儲君當的也沒什麼滋味，上皇權的鉗制和兄長的虎視眈眈，下朝野輿與市井流言的裹挾，一言一行都被放大解讀，輒便遭非議揣測，連片刻隨心自在都是奢。

滿座都是依附于他的人，卻沒有能懂他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