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瑯只覺得自己純屬皇帝不急太監急,趁著今日藥局也休沐,晚些時分,便差人把沈長生請到府里,開門見山地問他:
“你究竟有沒有給沈伯父寫信?他們打算何時進京,來給你議親呢?”
“寫是寫了。”沈長生躲避著的目,言語間吞吞吐吐,架不住雲瑯不依不饒地追問,只得道出實,
“我母親顧慮頗多,覺得京城世家的子,與我們家中的風俗差異太大,嫁娶之後將來骨難以相見,所以并不太想同意。認為外鄉人世故繁雜,終究比不上同鄉知知底的姑娘穩妥。”
“啊?”雲瑯頓時傻眼。
原來前前後後忙活了這麼久,往提舉大人家里也送了不禮,費盡心力牽線搭橋,誰曾想沈家父母竟然并不中意,那豈不是都在瞎忙活?
瞅著沈長生,沈長生卻好似心虛又愧疚,不愿看。
雲瑯做事,向來不喜歡半途而廢,只得耐心子問他:
“要娶妻家的人是你,你本心到底如何打算的?那位周姑娘,我跟說了幾回話,也覺得很好呀。你若是有意,那就要再寫信回去爭取一下,這種事,首要還是考慮自己的心意。”
沈長生說:“周姑娘確實無可挑剔,只是……”
雲瑯問:“只是什麼?”
急的跺腳,沈長生卻又不說話了。他這副含含糊糊的樣子,跟他平素行醫事時截然不同。
雲瑯氣得想擰他的耳朵。
覺得他一點都不懂人世故,忍不住數落他:
“提舉大人是你的頂頭上司,你若是中意人家姑娘,便坦然應允,若是無意,便早早直言回絕。這般不上不下、含糊拖延著,算什麼呢?非要無緣無故得罪別人,你心里就痛快了?”
沈長生臉上還是支支吾吾的神,見大有不說清楚不放他離去的架勢,猶豫了再三,才給道出了實。
原來事還出在錢家的姑娘上。
之前同沈生訂過娃娃親的大姑娘嫁了人,但是二姑娘卻還待字閨中,跟沈長生也是一同長大的分。
原來二姑娘心里面一直默默中意他,甚至還費心找了幾個由頭,到沈母做了幾回客。
都是看著長大的姑娘,沈家父母亦也相當屬意于,便寫信來詢問沈長生的意思。
只是上一輩積下的過節,到現在還無法化解。
兩家人心存芥,沈父沈母礙于面,遲遲不敢主登門求親。
雖然細細深究下去,不過是老一輩的意氣之爭,沈家大伯跟錢家祖父有了仇怨,但跟他們小輩又有什麼干系?
收到家中來信之後,沈長生難免搖,大約心思又悄悄偏向錢家,才會這般進退兩難,始終拿不定主意。
雲瑯還是第一回發覺,原來男子的心也如海底針。
覺得沈長生在方面遲鈍且拖沓,若是早早地把心底的想法告知于,也不至于白白忙活一場。
沈長生垂著眉眼,沮喪地朝道歉:“這件事,全都是我的責任。”
雲瑯擺擺手道:“你同我道歉做什麼?你該去同周姑娘道歉。”
沒想到沈長生態度如此搖擺,錢姑娘不,錢二姑娘他也喜歡。
心里面對他很是鄙視。
但既然二姑娘也中意他,這是一樁兩相悅的事,雲瑯便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轉而開口勸他上門爭取。
卻不料沈長生又猶豫了,對唉聲嘆氣:“祖父素來極厭惡我,我若是貿然登門,恐怕還未開口,他就要令人用將我打出去。”
雲瑯一言難盡地瞅著他:“你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兒,做什麼又這樣畏不前?我真瞧不上你這樣!”
上數落著瞧不上,心里面倒替他著急上火。
想來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以前過錢老爺子的磋磨,才落得這樣進退兩難的窘態。
雲瑯就算想幫助他,也是有心無力。
沈長生格穩重,還沒如何焦慮,倒有些悵惘。
的唉聲嘆氣,全被宋聿看在眼里,他問清楚事的經過,并沒多說什麼,只是派人去平江知州府登門一趟。
知州大人得了他的口信,雖然不曉得國公爺為何會手一樁百姓紛爭的小事,但他實在不敢怠慢,親當即整頓冠,親自去拜訪錢家老爺子。
再大的仇怨,若有一州父母出面調停,也是莫大的面了。
原本只是兩家的意氣之爭,算不上海深仇,當著知州大人的面,錢家老爺子收下宋聿替沈長生打點的重禮,縱使心再有怨氣,也不得不收斂脾氣。
知州喚來鄉正、里老一同到場作證,再三從中斡旋調停。
當年爭執不下的院墻地界,盡數依照錢老爺子的心意重新丈量劃分,後續屋舍翻新修整、院墻修葺重建,一應事宜全都順著錢家的心意來,半點不讓其委屈。
錢家老爺子有了知州大人的擔保,里子面子樣樣都得到了,也終于松了口,不再阻攔孫與沈長生的姻緣。
沈家這邊,沈長生的祖父已經去世,原本沈父沈母與伯父一家同住,難免房舍的掣肘,有諸多的不便之。
宋聿便用沈長生的名義替大伯家也備了一份禮,出資將沈家舊宅全盤翻新修整,依舊由大伯一家居住。
與此同時,令手下新買了套闊綽的宅子,將沈長生的父母遷居過去,算作是沈長生的孝敬。
新宅子選址極妙,離雲瑯兒時的舊宅不遠,日後沈家二老定居此,平日里無事,還能跟柳大娘子還能有個照應。
宋聿做事雷厲風行,前後不過短短數日,這件纏繞了數年的難事,就被輕松擺平了。
雲瑯接到柳大娘子的信,柳大娘子自然對宋聿贊不絕口,雲瑯也沒料到他如此心細如發,樣樣都考慮到了。
不由得連連對他道謝。
宋聿大言不慚地道:“我正等著收你的謝禮。”
不過他只在雲瑯上討要,沈長生親自登門道謝,滿心愧疚又激,覺得實在太讓他破費。
宋聿神淡然,對他說:“你不必謝我。我向來不愿意虧欠別人,你于我有救命之恩,這點人,算作我對你的報答。”
他上如是說著,但雲瑯知道,他都是為了。
想起宋明玥那番“大哥哥越來越有人味”的言論,不由得心中一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