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沈家那邊很快請了冰人，備齊禮數，鄭重到錢家上門提親。等兩廂談妥之後，沈長生便能乞假歸娶，回平江完婚去了。

這是一件擱置多年的喜事，雲瑯了宋聿的幫忙，在其中牽線搭橋，也算是功德圓滿。

只是歡喜之余，雲瑯心里又著些愧疚，覺得很對不起提舉夫人的一番心意。

人債難還，在世故分寸上，向來寧愿自己吃虧，也不愿虧欠別人的誼。

這樣把人家姑娘請上門來相看，最後又不事，好像刻意耍人玩似得，實在是失禮。

為了表示鄭重，平時遣嬤嬤去別人府上往來應酬，向來都是指派秋嬤嬤出面。此前去提舉府上送東西，也托秋嬤嬤代為出面。

于是雲瑯依舊把秋嬤嬤喚來，想聽一聽老人家的意見，該如何彌補周姑娘。

思慮再三，認為若是貿然地賜了禮，反倒有拿錢搪塞的嫌疑，好似仗著公府的權勢，輕踐普通宦人家的面，愈發顯得盛氣凌人。

是以這份補償，既要寬對方心意、彌補虧欠，又要保全提舉家的面，不傷姑娘的本心，最好還能讓沈長生以後的仕途不尷尬才好。

但秋嬤嬤卻很不以為然，甚至出言提點：

“夫人莫要忘了自己的份。區區一個藥局的長，算得了什麼？夫人還用得著三四次地去遷就？請們公府做客，就已是天大的抬舉，何談虧欠之說？”

見雲瑯不言語，秋嬤嬤又續道：“公主上回還吩咐奴婢稟夫人，就算想結識友人，也不該總跟商賈之家的姑娘廝混一，該擇一擇門第相當、份匹配的夫人才行。”

秋嬤嬤是公主邊的老人，資歷深重，年歲又不小了，雲瑯也知曉并無惡意，便默默聽著，沒有出言辯駁。只默默請了別的人，去提舉府上賠禮道歉。

子和善，只秉著息事寧人的態度。

要是被宋聿知道了這口窩囊氣，回來定然要把公主府里的人全都發落走。

如此一來，自己苦心在大長公主跟前攢下的面與信任，就只能全部付之東流了。

自我寬道，人世之事，向來有得必有失。

對比之前，的境已然好了太多。得一兩句提點的言論，也算不得什麼。

轉眼便到了初五，天氣愈發炎熱了，灼灼暑氣席卷整座京城，連風吹到面上都是燙人的。

們這一同長大的年輩，從垂髫走到二十啷當歲上下，陸續到了婚立戶的年紀，一樁樁喜事接踵而至。

但是眼下的天氣酷暑難耐，歷來不是婚嫁吉時，尋常人家皆會避開熱浪，這般頂著三伏烈日辦婚事的，實屬見。

雲瑯長這麼大，也是頭一回在盛夏里赴婚宴。

宋聿自然是不開的，雲瑯甚至懷疑他就算得閑無事，今日也不會去喝喜酒。

有疑問便說出口，宋聿坦然地承認了：“有夫人出面，為何還要我去？”

他不湊熱鬧，更厭惡在別人的場合里被人注目，這種場面，向來能躲則躲。

雲瑯也知道他的子，笑道：“禮都送出去了，反正我是要去瞧瞧新娘子的。”

回想起來，宋清安上回跟海氏大婚之時，也全程都在，那時候只顧替柳氏忙前忙後、張羅賓客，一整日都腳不沾地。

如今是完全不用去幫忙了，直睡到日上三竿，才緩緩起梳洗。

時，已經火辣辣地在頭頂曬著了，馬車行于街市，里面悶熱異常，宋聿百般怕熱到，早早人提前在車廂準備好冰鑒，才勉強得一分清涼。

雲瑯換了一喜慶的，前往宋府赴宴。

如今的份今非昔比，現在登門便是客人，府里面的舊僕新客，無人不高看一眼。

先到老夫人院中去請安，挨著老夫人一坐下來，周遭前來吃喜酒的眷們，便紛紛主上前問好寒暄，以能與說上幾句話、攀幾分為榮。

雲瑯每每遇上這種場面，都覺得自己狐假虎威，忍不住想笑。

面上便掛起了盈盈的笑容，還跟往常一樣，同親戚們寒暄。

宋府比公府要悶熱多了，老夫人院子中又滿了人，在這樣的天氣里，熱得人心里發躁。雲瑯待了一會兒，只覺呼吸不暢，連忙找借口溜走了。

今日不用忙碌任何瑣事，索走到松竹苑里氣，跟宋明玥端坐在一起，閑散地嗑瓜子。

如今府中大小雜事、待客應酬落到了顧微瀾上，只不過仍然不喜歡雲瑯，遠遠見花團錦簇地坐在那兒，面一變，隨即就把臉轉開。

不搭理雲瑯，雲瑯也不理睬，只跟著宋明玥往池塘里投喂，柳氏見到們，走過來責備：

“別手腳地往池子里投，吃得錦鯉們都翻肚皮，白白糟蹋了這一池子魚！”

宋明玥吐了吐舌頭，對雲瑯道：“母親心里正不大痛快呢。”

唯恐被旁人聽了笑話，聲音得極低，皮子幾乎不，雲瑯不得不湊到跟前，才能聽清楚的聲音。

宋明玥對竊竊私語：

“二哥哥相了一大圈的人，才總算定下這門親。他起初還瞧不上鄭姑娘，但是挑來選去，選不出家底更厚的，便只能勉強應了。一開始還殷勤地往鄭家跑，可近日瞧見鄭家送來的嫁妝單子，他不滿意，便開始挑刺。前日還在母親院子里吵吵嚷嚷，氣得母親躺了一天，說再也不想管他了！”

柳氏口中說不管，但是今日長子大婚，又不得不出面，只能生生撐著。心里面有火氣，面上也不好看。

宋明玥嘆口氣：“這大婚還未正式禮，便生出這麼多事端。往後新嫂嫂進了門，還不知道要鬧出多風波呢！”

雲瑯心里也說不出什麼好話，在看來，宋清安并不是個值得托付終的良人，嫁給他，還不如不嫁。

想到海氏的遭遇，心里面便對未來的二嫂嫂很是同。

只是還沒來得及表達自己的悟，院外已經連綿不絕地奏響了喜樂，嗩吶鑼鼓由遠及近，聲聲嘹亮，把吵鬧的知了聲全都蓋住了。

們連忙起去看，新娘子大紅的花轎和儀仗已經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