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朔看著把臉埋在膝蓋中泣不聲的謝玄桓,形一一,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覺得他今日可能是來錯了。
沒有安到謝玄桓,卻讓他更難過了。
不過他現在也依稀能夠理解謝玄桓對沈霜辭的。
那是無盡黑暗里唯一的。
是瀕死之際的救贖。
那是一個男人心里永遠不可能磨滅的記憶。
而且隨著沈霜辭的死,的所有不好都已經被吹散,在謝玄桓的記憶里,只有的各種好。
“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不知道了。”
許久之後,謝玄桓抬起頭,赤紅著眼睛開口。
“容朔,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你不要攔著我做任何事,我是在自救。”
他若是不為沈霜辭做點什麼,他自己會瘋掉的。
容朔長長嘆氣。
孽緣,真的是孽緣。
哪怕謝玄桓只把沈霜辭當一個值得尊重的長輩呢!
可是偏偏,他把當了人,一個特殊的人,教養過他,永遠無法割舍的人。
“九淵,”容朔艱難地組織著語言,“你也不要太自責了。你做的,已經很好了。你提前也不知道,會如此剛烈……”
“是,我不知道,是我蠢。”謝玄桓自嘲地笑了,“我明明應該知道的。”
沈霜辭,什麼時候肯居于人下了?
“別這麼說自己,你不容易。”
“容易嗎?不容易,然後遇到了我這樣的混蛋,連命都沒有了。倘若沒有遇到我,依然可以靠自己離開侯府,過上想要的生活……”
容朔不敢再勸。
他勸的每一句,好像都適得其反。
他只能沉默地陪著。
接下來的日子,謝玄桓親自持沈霜辭的“喪事”,事無巨細,不肯假手于人。
他跑遍京城最好的繡坊,親自挑選了最昂貴的雲錦,十幾個繡娘趕制出華的壽。
殮時,他屏退所有人,親手,為那焦黑的尸換上華服,作輕得仿佛怕驚擾了的安眠。
原本他是想讓穿嫁的。
但是別人說,那對不好,他立刻改了。
他從來沒有這麼聽勸過。
讓沈霜辭地下不安的事,他不做。
對他不好的事,則無所謂。
皇上讓他低調的吩咐,他也本沒有放在心上。
這會兒只恨不能雷霆降臨,讓他和沈霜辭一起合葬。
死了,心也就不會那麼疼了。
他去了最大的紙扎鋪子,要求扎制出亭臺樓閣、車馬僕從、金山銀山……
凡世間人能想到的奢華,他都要燒給。
原本這一世,都該到的……
出殯那日,送葬的隊伍浩浩,蜿蜒數里。
京中權貴,無論真心還是假意,幾乎都派人前來吊唁送行。
皇上對謝玄桓的寬容和偏,讓這些人聞風而。
謝玄桓并不在意這些背後是不是有所求。
他只想讓所有人都看到,沈霜辭走得風風。
他自穿著糙的斬衰孝服,不顧世俗非議與禮法規制,親自捧著沈霜辭的牌位,走在隊伍最前列。
甘棠和沈硯就在他後兩側。
謝玄桓想,這兩個人,大概是沈霜辭最放心不下的人。
沒關系,他會照顧他們。
謝玄桓面容憔悴,眼神空,傷心絕的模樣,了京城街頭巷尾最令人唏噓的談資。
而與此同時,南下的小船上。
沈霜辭扶著船舷,對著渾濁的江水吐得昏天暗地,臉蒼白。
挽雲在一旁擔憂地替拍著背,低聲道:“姑娘,您這反應……該不會是……”
沈霜辭接過遞來的清水漱了漱口,直起,語氣雖然虛弱卻很篤定。
“不會。避子藥我用了,況且我自己就是大夫,有分寸。”
頓了頓,向茫茫江面,眼神清明冷靜,“我既不喜歡孩子,也不知該如何把他教養人。”
既然決定離開,就不會留下任何藕斷連的麻煩。
又不蠢。
單獨養孩子,含辛茹苦,回頭還可能被埋怨。
出力不討好的事,為什麼要做?
余生并不漫長,很想讓自己瀟灑恣意。
挽雲沉默片刻,又問:“姑娘,您,您恨緹帥嗎?”
沈霜辭聞言,淡然笑道:“恨?有什麼可恨的?”
誰也不是天生惡人。
他認識他時,他已在泥濘里獨自掙扎了十年,無人教他明辨是非,無人在意他冷暖死活。
他若不長為一頭狼崽子,本活不下來。
謝玄桓也沒有做錯過什麼。
他按照這個世俗教他的,出人頭地,娶高門之妻,納之妾,有什麼不可原諒?
如果非說不可原諒的,那是這個世界對人的榨和對男人的縱容。
沈霜辭頓了頓,繼續道:“我在他上的付出,也曾得到過相應的回報。就當是……銀貨兩訖,互不相欠罷了。日後,買賣不仁義在,這世上過得好的人那麼多,多他一個謝玄桓,又如何?”
“這,”迎著江風,深深吸了一口氣,“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話音剛落,又是一陣劇烈的暈眩襲來,忍不住再次俯嘔吐起來。
這船,實在是坐不得了。
輾轉陸路水路近半個月,兩人終于風塵僕僕地抵達了揚州。
城門外,早有馬車等候。
見們下車,一位著青直裰的男人快步迎了上來。
他年約四旬、頭發卻已經白了不。
面容清癯,眼神銳利有神,形拔,正是沈霜辭母親當年的忠僕——閔叔。
他看著面蒼白、難掩倦的沈霜辭,眼中瞬間出了毫不掩飾的心疼與憐。
“姑娘,”他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上前虛扶住,“一路辛苦了。”
一晃,他們有兩年沒見了。
閔叔幾乎每年都進京。
去年生了一場大病,這才間斷了。
母親去世之後,沈霜辭很好地護住了留下來的產,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閔叔嘔心瀝的幫助。
這些年在商場上如魚得水,也不了閔叔忠心耿耿的配合。
沒有閔叔,江南閔家的產業,不可能守住。
閔叔一生未娶。
沈霜辭知道,他心里裝著自己的母親。
只是當年,因為份有別,他把這份深埋心底。
沒想到,母親婚後過得并不幸福,而且紅早逝。
他又把對母親那份無的深,盡數化作了十幾年如一日的忠誠守護,默默替沈霜辭打理著江南的產業。
只因為屋及烏。
是故人之,上有故人之姿。
母親離世的時候,閔叔就告訴過沈霜辭,一定會護一世周全。
可是閔家,只是商賈之家。
重農抑商之下,即使有錢,他也很難手沈家。
所以沈霜辭才會嫁侯府。
但是閔叔從來沒有放棄過對的呵護和扶持。
如今,他們終于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