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江南并不像沈霜辭想象的那般好。

或許是來的季節不對。

冬天的江南，又又冷，非但沒有想象中的好，甚至還不如京城呢！

沈霜辭天天窩在房間里烤著火盆并抱怨。

明明小時候也是在這里生活過的，但是回憶好像自屏蔽掉了這些，只剩下好。

回憶這種東西，果然充滿欺騙。

所以現在來了之後，才覺得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江南。

可見，習慣真是很可怕的東西。

已經習慣了京城的氣候。

不過以後，肯定也會慢慢適應這里。

默默告訴自己，以後千萬不要用回憶化謝玄桓。

在江南過得再不好，也是自由自在，不用依附他人，更不用患得患失。

事實證明，沈霜辭的想法是對的。

春天，當料峭寒意被潤的暖風驅散，河岸垂柳出黃新芽，也終于愿意多走出房門。

會順著蜿蜒水道漫無目的地散步，看兩岸民居白墻黛瓦，看浣子笑語盈盈，看蒙蒙細雨如煙似霧地籠罩天地。

偶爾，會去自己在城郊置下的茶園，看著農人采摘最早的明前茶，空氣中彌漫著清冽的茶香。

夏日，江南步梅雨，悶熱。

便懶在臨水的亭子里，靠著冰鑒，翻閱各地送來的賬冊，或是讀些閑書。

傍晚暑氣稍退，會帶著挽雲去瘦西湖邊散步，看接天蓮葉，映日荷花，聽著咿呀的昆曲小調從畫舫中傳來。

商場上的事，還是給閔叔，自己懶。

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出資修繕了“明慧書院”。

書院不大，環境清幽，專門招收那些已有秀才功名、年齡在十五至二十歲之間的學子，很多都是家境貧寒卻志向遠大。

重金延請德才兼備的致仕員或飽學大儒。

是有點私心的。

——理想中的江南生活，不也得有年嗎？

但是錢不是萬能的。

總不能跑到大街上，看到一個年就去問，“我有錢，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男人”吧。

首先，得有選擇，其次才能選擇。

沈霜辭覺得，對男人，還是有點要求的。

最起碼得識文斷字。

年輕的秀才，能夠保證智商下限。

雖然沒有直接參與書院的管理——畢竟任何的高調，可能都暴自己，因為謝玄桓這一年半載，估計還能對自己有點殘留的，但是沈霜辭還是會暗地關注書院的青年才俊。

“死”之後一年，甘棠回到了邊，也帶來了謝玄桓的消息。

謝玄桓大變，寄于鬼神，尋了許多所謂的“得道高人”、“茅山道士”到府中，嘗試各種招魂之法，企圖與沈霜辭的“亡魂”通。

期間被騙去不金銀，他卻仿佛魔怔了一般，依舊不斷嘗試。

對于沈霜辭留下的一切，他都不讓人。

每次回家，都在有沈霜辭舊的房間里，久久不出。

而沈霜辭另外留下的“產”沈硯，他也留在府里，讓人照顧他，幫他請了名師。

甚至屋及烏到，連那只鸚鵡都視若珍寶。

偏偏那鸚鵡也是聰明的。

它發現每次詩，比如什麼“悔教夫婿覓封侯”，謝玄桓都會傷心。

而傷心之後，就會對它更好。

于是這小畜生，見了謝玄桓就開始詩。

甘棠後來都有些不忍，真想把它的拔了，把它嗓子毒啞。

謝玄桓實在是可憐。

“奴婢瞧著，他整個人都瘦了形，眼神也空落落的。”甘棠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不忍，“他是真的放不下姑娘。”

說話間，又看向沈霜辭。

沈霜辭的狀態，又能好到哪里？

瘦削蒼白，整個人完全沒有在京城的氣神。

可見之一字，傷人太深。

甘棠覺得，既然兩個人都這般放不下，就不要相互折磨了。

在一起，不很好嗎？

沈霜辭卻道：“我信。但是甘棠，我問你，如果我和他在一起生活，你說真的會幸福嗎？”

甘棠被問得一怔，下意識地順著這假設去想。

姑娘的決斷強勢，三爺的霸道偏執……

腦海中浮現出的，并非琴瑟和鳴的畫面，反而更像是兩軍對壘，片刻不得安寧。

老實地搖了搖頭。

“這不就結了？”沈霜辭笑了。

他們兩個人，都太有主意，太強勢，骨子里也都自私。

很難真正向對方付全部的自己，更遑論妥協。

離開之後，或許會懷念，會不舍；但若真日夜廝守，只會爭執不斷，兩敗俱傷。

而且更多的問題，沈霜辭覺得是在自己上。

如果像世俗意義中的賢惠人一般，愿意犧牲自己，委曲求全，那或許也能擁有“幸福”。

只是不可能低頭。

自己的，永遠是第一位。

永遠也不可能，全心地相信一個男人，把自己的所有付。

就是這樣自私涼薄的人。

三從四德約束不了。

顧婉兒那樣的子，才是謝玄桓的好選擇。

“不如就這樣，各自在各自的世界里好好活著。顧婉兒溫婉賢淑，會是個適合他的娘子，能給他安穩。”沈霜辭如是道。

甘棠聞言，忙道：“姑娘，您還不知道吧？顧小姐沒有嫁給三爺。在半年前，由皇上做主，賜婚給容朔容大人了。”

說起來，這樁婚事，還是容朔自己求來的。

容朔求親之前，來過謝玄桓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起了他的想法。

謝玄桓表示很好。

容朔的機肯定是不純的。

但是現在，謝玄桓“拋棄”了顧婉兒，讓靖國公府耿耿于懷。

而顧婉兒遭遇了這一樁事，之後更難嫁出去。

在皇上那里，也多覺得對不起靖國公府。

容朔是個聰明人，懂得審時度勢，更懂得如何將利益最大化。

娶了顧婉兒，既全了國公府的面，又得了實際的好，還能在皇上面前落個顧全大局的名。

“嘖嘖，容朔前途不可限量。”

沈霜辭想，再過段時間，等謝玄桓想明白之後，在聯姻這件事上，也會有新的舉。

但是那些，和自己都沒關系了。

祝他幸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