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容朔是個好兄弟。

也是個世俗男人。

所以他聽說沈霜辭死了之後，第一反應是輕松——

這個人，把謝玄桓拿得死死的。

死了，謝玄桓才有好日子過。

但是隨後看到謝玄桓不顧一切的反應，他又覺得惱火——

這人，分明是故意的。

就算死，也要毀了謝玄桓。

不過人既然已經死了，那剩下的，只有利益了。

謝玄桓重，可以不在乎；但是他得替謝玄桓善後。

比如，沈霜辭對付沈家時候，一擲千金，揮金如土，充分說明有很多錢。

容朔對此的猜測是，母親那邊留下的。

現在人死了，錢還在。

和娘家斷絕關系，和謝知安和離，又沒有留下一兒半。

謝玄桓作為的男人，為付出了那麼多，理所應當繼承的產。

容朔知道謝玄桓這會兒悲傷過度，不會在意。

所以他替他盯著，發誓不能讓人占了便宜去。

結果這一盯著，就盯出了問題。

“沈家人倒了霉，嫂子就把所有產業手，不計本。”

容朔覺得不對。

那會兒似乎，還沒有賜婚的事吧。

對沈霜辭來說，明明還來日方長，那麼著急理產業做什麼？

而且理完之後，剩下的銀子，數量也應該極可觀，但是他卻沒有聽謝玄桓提起過。

他們兩個好到穿一條子，謝玄桓就是有意低調，也不會瞞著自己。

所以容朔斷定，這些錢，沒有到謝玄桓手中。

人都沒了，哭啊痛啊，都沒有銀子有意義。

謝玄桓卻想，原來說的是這件事。

他眼中剛剛升騰起來的一點兒希，瞬間就被澆滅。

其實剛才，他有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多想容朔告訴他，死的另有其人，沈霜辭其實是被人綁架了，等著他去救。

是他魔怔了，謝玄桓低頭自嘲地想。

“九淵，你倒是說話啊！那不是一筆小數目。”容朔急了。

如果他沒估算錯的話，那是幾十萬兩銀子。

“和久王有些，錢是借來的，又還給了久王。不夠的部分，用恒茂升頂了。那個，我很早就知道了。”

還給他，留下了一萬兩銀子，希他能夠風風娶妻。

直到死，都在為他打算。

還勸他以後好好過日子……

容朔：“……不是，九淵，你別哭……”

那麼大一筆銀子，他不在意，這會兒提起沈霜辭，他又哭起來。

“你不懂。”謝玄桓把紙錢投進火盆里，目有些失神，腦海中浮現出來的，是往事歷歷。

“你從小就被你祖母、爹娘寵著長大，你沒吃過苦。”

謝玄桓吃過，而且很苦很苦，苦到現在他都不愿意去回想。

安遠侯強迫了他在府里做僕婦的母親。

而當時，母親已經嫁給了府里的管事。

後來，母親生下了他。

老夫人做主留下了他，讓他為了安遠侯府的三爺。

可是母親卻厭棄他，從來不肯承認生過他。

侯府沒有一個人在意他。

看他的娘下人，都待他，然後去嫉妒心極強的王氏面前邀功。

他知道自己世後，去找母親，可是母親卻發狂，推他打他。

那一年，他才七歲。

是母親的丈夫攔著了，但是也沒有給他好臉，讓他走。

所有的一切，直到沈霜辭出現，才發生了改變。

沈霜辭對他很好。

謝玄桓知道，的好，或許并不純粹，因為在侯府孤立無援，謝知安也不進的院子，是沒有未來的。

的境，還不如謝玄桓。

因為謝玄桓終究會長大。

長大以後，他作為一個男人，總還有出去的機會。

沈霜辭沒有。

大概，想找一個依靠。

可是那份善意，哪怕夾雜著利用，對謝玄桓來說，也彌足珍貴。

沈霜辭改變了他的人生。

“……如果沒有，我甚至都沒有機會站到你面前。”謝玄桓看著容朔道。

容朔彼時是榮郡王府深寵的嫡長孫，雖然紈绔，但是依然萬千寵于一。

“不僅給我銀子，幫我鋪路，而且也教會了我很多東西。”

謝玄桓曾經問過，為什麼所有人都那麼討厭他。

尤其是他的母親，為什麼都吝嗇給他哪怕一點點關心。

他以為，沈霜辭會說，大家各有苦衷，就像母親的丈夫、兒對他說過的一般。

他心深，大概也是覺得這種說法，無懈可擊。

可是沈霜辭說，因為他們壞。

謝玄桓大為震驚。

他永遠記得那日的景。

窗外北風呼嘯，卷著雪沫，拍打著窗欞，發出簌簌的輕響。

他帶著一在外面挨了欺負、又冷又的狼狽，像只無家可歸的，潛回了侯府最偏僻的角落。

那是沈霜辭的小院。

屋只點了一盞孤燈。

跳躍的燭火并不明亮，卻將坐在燈下的那道纖細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沈霜辭穿著一素雅的月白寢，外罩一件半舊的淺青比甲，烏黑的長發并未束起，如瀑般流瀉在肩頭背後，更襯得側臉線條清冷，瑩白。

讓甘棠幫他做飯，然後對他招招手，目平靜，沒有厭惡，也沒有憐憫。

謝玄桓上前，說：“我沒有招惹他們……”

“我知道。”沈霜辭道，“是他們壞。”

倔強的小年，頂著一一臉的傷都沒有流一滴淚，聽到的話，卻覺得眼眶發熱。

他說：“所有人都討厭我，包括生我的人。”

“因為他們壞。”沈霜辭重復著。

“他們說，生我的人有苦衷。”謝玄桓微微仰頭，不想自己眼中的淚落下。

“是啊，有苦衷。可是的苦，不是你造的。你的苦，卻有的一份。”

小小的年，淚流滿面。

“有的苦，你也有你的苦。”沈霜辭一邊替他上藥一邊道，“可是我不認識，我只認識你。所以在這件事上，我永遠只會偏你。”

“你看，”謝玄桓抬頭和容朔視線平齊，他回憶往事，心上像扎了無數的刀，鮮汩汩而出，“給過我的，是偏。”

“而我給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