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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賬冊。

眾人皆是一愣。

謝知安原本灰敗的眼睛里瞬間迸發出貪婪。

他以為是什麼的財寶,也顧不得對謝玄桓的恐懼,掙扎著喊道:“這……這是我侯府的東西!你不能拿走!”

謝玄桓俯,拾起最上面一本,隨手翻開。

那勾畫的悉字跡,一筆一劃,清雋有力,記錄的是——

恒茂升的賬目?

時間可追溯到數年之前。

他猛地攥了賬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那麼早,就已經憑借自己的雙手積累了如此財富。

沈霜辭從來都不是一般人。

如果不是在自己這里,為所困想不開,的余生,應該都是優渥自在的。

謝知安還在嚷著要留下東西。

謝玄桓嗤笑一聲,將那本沉甸甸的賬冊,狠狠摔在謝知安臉上。

“看清楚了?”謝玄桓聲音淬冰,眼神嘲諷,“早已富足,但這些,一文錢——都沒有花在你上!因為你本就不配!”

賬冊堅的邊角砸得謝知安鼻梁生疼,他卻顧不得喊痛,手忙腳地抓起賬冊翻看,越看臉越是灰敗。

謝玄桓看著他這副模樣,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閃過許多年前,那個寒冷的冬日。

衫單薄地站在面前,蹙著眉,轉頭便吩咐甘棠:“去,找些厚實的料子,給三爺趕制幾。”

怕他在外讀書習武被人看輕,總會讓甘棠抓些碎銀銅錢給他……

不能再想了。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擰絞,痛得他幾乎窒息。

謝玄桓猛地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猩紅的決絕。

“聽著,”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院落,也傳院外豎著耳朵聽的下人耳中,“從今日起,安遠侯府,我謝玄桓,不會再踏進一步。”

“自此,我與安遠侯府,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你……你怎麼敢?!”謝知安驚怒加。

“我怎麼敢?”謝玄桓一步步近他,“我就是做了。你有本事,就殺了我。”

從前,他怕死,對這世界充滿野心,權柄,青史留名。

可現在,沈霜辭死了。

他再也不怕死。

因為死亡,或許意味著能與重逢。

他不再理會癱在地的謝知安,轉帶著人將屬于沈霜辭的舊,一件件搬離了侯府。

沈霜辭死了。

他的心也死了。

那些曾經幻想過的,功名就之後,玩弄侯府于鼓掌,看著他們在自己面前跪著戰栗求饒……

現在隨著沈霜辭的去世,念頭都已經打消。

這世間所有事,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了。

現在唯一能撐著他的,是讓沈霜辭風風地走。

謝玄桓回到了自己的宅子里。

宅子,早已置辦好,只是一直沒有修葺到他滿意。

本來他是想和沈霜辭在這里雙宿雙棲的。

所有的件都被小心翼翼地按照記憶中的模樣,擺放在收拾出來的正房里。

堂屋正中,停放著那以白布覆蓋、燒得焦黑蜷的尸

下人們垂首斂目,不敢多看,更不敢去想象那白布下的慘狀。

謝玄桓卻徑直走過去,作輕地替“”掖了掖被風吹起的被角,又啞聲吩咐:“再去添幾個火盆來。”

一直,都很怕冷的。

待所有人退下,偌大的宅邸,陷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盆中炭火偶爾出的“噼啪”聲,點綴著這令人心慌的安靜。

謝玄桓拿來一壺酒,席地而坐,挨著那冰冷的尸

他一邊默默地向火盆里投著紙錢,看著橘黃的火焰吞噬那些寄托哀思的紙錢,化作灰黑的蝴蝶盤旋上升,一邊對著那再無聲息的人,絮絮低語。

寒風從未關嚴的窗,吹得靈前的燭火明明滅滅,將他孤獨的影投在蒼白墻壁上。

他仰頭灌下一口辛辣的

“姐姐……”

“我今日,把我們的東西,都搬回來了。”

“你高興嗎?”

紙錢在火中蜷,化為灰燼。

“從前你總嫌我上涼,不肯讓我抱。可是抱一會兒,你又舍不得松開,你說我像暖爐一樣。”

“現在我抱著你,好不好?”

出手,虛虛地環住那覆蓋著白布的廓。

又是一口酒,灼燒著空的胃。

“我後悔了……”

“真的,後悔了。”

“我不該……不該說那些混賬話……”

“不該忽視你……”

凄厲的啼,劃破夜空,從窗外枯寂的梧桐枝頭傳來。

梧桐葉子早已落盡,只剩下禿禿的枝椏,在冷風中無助地抖。

“不會有別人了。”

“永遠都不會有。”

“你就原諒我吧,好不好?”

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醉意,近乎哀求。

“原諒,原諒!”廊下的鸚鵡附和道。

謝玄桓一愣,隨即淚流滿面。

那是他送給沈霜辭的鸚鵡。

出事那日,沈霜辭讓甘棠帶著鸚鵡一起去了大悲寺。

那般善良,連一只鳥都舍不得連累。

謝玄桓不希沈霜辭原諒他。

他甚至希,哪怕心有怨懟,化厲鬼來找他都可以。

他真的很想很想

“我給你尋了上好的金楠木,工匠連夜趕工……”

什麼規矩禮制,他都不在乎。

他只想給最好的。

“等棺槨做好了,我就把你,葬在這院里的海棠樹下。”

“這樣我就能天天陪著你了。”

“我會安排很多人來祭拜你……”

“讓所有人都知道,沈霜辭是我謝玄桓這輩子唯一的妻子。”

“以後,也不會有其他人了。”

他應該孤獨終老。

日後相見那日,才不會嫌棄他。

他是的,一直都是。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

容朔提著一個食盒,兩壺酒,帶著一寒氣走了進來。

謝玄桓抬頭瞥了他一眼,聲音沙啞:“你怎麼進來了?”

容朔嘆了口氣,將東西放在一旁:“你也別怪外面的人,他們攔不住我。”

他頓了頓,“我來陪你。”

“先給你嫂子上炷香。”謝玄桓看向香案道。

容朔抿了抿,終究還是依言走到靈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謝玄桓邊,正要坐下,目不經意間掃過謝玄桓上那糙的甚至邊緣帶著刺的麻布喪服,眼神瞬時變了。

他像是被火燙到屁一樣,猛地跳起來:

“九淵!你——你上穿的這是什麼?!”

“這,這是斬衰?!”

“你怎麼能服斬衰?!”

按照禮制,夫為妻服喪,應是“齊衰”一年。

而“斬衰”!這是子為父母,妻為夫,臣為君所服的最重喪服,需服喪三年,期間不能婚嫁,不能娛樂。

謝玄桓此舉,完全是驚世駭俗。

“你瘋了?皇上不是說了嗎,讓你低調些,你這是干什麼!”

瘋了,真是瘋了。

謝玄桓卻道:“我有十日時間,這十日,我想做什麼,你就別勸了。”

容朔:“……不是,這不統。”

“什麼統?我父母對我,生而不養,齊齊厭棄;我跌跌撞撞長大,遇到了,命運才有了轉機。你覺得作為娘子,不配得到;那你就當是我娘。”

容朔:“……”

“算了,就十日,你作吧。”他挨著謝玄桓坐下。

謝玄桓目過火,“我總覺得,這就是一場夢。我總覺得,還沒死,還能回到我邊……”

容朔卻忽然打斷他的話:“既然那麼你,那給你留下了什麼?”

謝玄桓皺眉:“什麼意思?”

“我發現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