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桓醒來時,後頸傳來一陣劇痛,腦子一片空白。
短暫的混沌後,記憶如同水般涌來,那焦黑的廢墟、那刺鼻的氣味、那輕飄飄的……心臟瞬間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揪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發現自己一個陌生的、布置得喜慶華麗的房間,上還穿著那件可笑的大紅喜服。
這時,他聽見旁邊有子平靜的聲音響起:“你們先下去吧。”
是顧婉兒的聲音。
一個丫鬟似乎有些不滿,低聲道:“姑娘,這……這還沒拜堂呢!吉時都誤了這麼久,侯府也沒個說法,這親事還怎麼作數?您……您實在太委屈了!”
顧婉兒聲音依舊溫和,聽不出什麼緒:“沒什麼,本來也無所謂。”
早就形如槁木,心如死灰。
聽說沈霜辭剛烈自焚而終,顧婉兒心中也有些唏噓慨。
太可憐了。
丫鬟又道:“那奴婢把桌上這些飯菜撤下去吧,都涼了。”
“留著吧,我一會兒再用些。”
“那奴婢把餃子撤了吧,是生的。”
“生的?”顧婉兒不解。
丫鬟解釋道:“是,生不生,得您親口說‘生’。這是儀式,取個‘早生貴子’的好意頭。”
生不生……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般在謝玄桓腦海中炸開。
昨晚,沈霜辭執拗地讓他問“生不生”的畫面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原來……
原來是在用這種方式,向他做最後的無聲的告別……
巨大的悲痛和悔恨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眼淚不控制地洶涌而出。
他猛地從床榻上起,因為作太急,眼前一陣發黑。
他咳嗽了兩聲,竟然生生咳出來一口。
即便這樣,他還是起來了。
他看向站在桌旁,著冠霞帔、影窈窕的顧婉兒。
謝玄桓聲音沙啞破碎,帶著未干的淚痕:“今日這親事,不作數了。”
“是我對不住你,我即刻讓人送你回國公府。”
“日後我必當親自登門,負荊請罪。”
他此刻心急如焚,只想立刻回到那片廢墟,去確認……去理沈霜辭的後事。
“我現在必須得走。”
顧婉兒安靜地聽他說完,輕聲道:“沈姑娘的事,我聽下人說了。節哀順變,你,可以去。”
頓了頓,繼續道,聲音之中帶著通的理智:“但我今日,不能走。”
“這是圣旨賜婚,你若真想解除婚約,需得去求來圣旨,我才能名正言順地離開。”
“在此之前,我若踏出這道門,便是抗旨,會連累家族。”
可以不求姻緣滿,但不能讓家族因蒙。
說話間,顧婉兒對謝玄桓行了一禮,姿態之中出堅持。
謝玄桓此刻滿心滿眼都是沈霜辭,心痛得幾乎麻木,聽著顧婉兒條理清晰的話,只覺得煩躁和無力。
他沒有再說什麼,轉拔離開。
外面,容朔還在守著。
見他出來,忙迎上去攔他,連聲勸道:“九淵,你別沖。你聽我說——”
謝玄桓定定地看著他,“容朔,你若是還當我是兄弟,就讓開。”
容朔皺眉,“我如果不是把你當兄弟,會管你這些破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謝玄桓已經瘋了,他不能再瘋。
“沈氏那邊,我已經讓人幫忙裝殮,一應後事,都會好好辦的,你放心。”
謝玄桓現在最重要的是去把婚禮未盡的儀式完。
去迎親的時候,那一個兵荒馬。
他費盡舌,替謝玄桓辯解,說謝玄桓路上突然不舒服,但是堅持來娶親。
主打一個顛倒黑白。
然後他又著頭皮,表示可以幫忙迎親。
但是靖國公府,也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人家。
容朔差點被顧婉兒的三個哥哥活撕了。
好在最後顧婉兒聽說了這件事,深明大義,自己主出來,說服了家里人,跟著上了花轎。
來到侯府之後,拜堂也沒拜,直接送進了房。
容朔是謝顧婉兒的。
如果沒有顧婉兒深明大義,今日這事,還不知道如何收場。
雖然現在也七八糟,但是好歹,這婚算是了……吧。
所以容朔要幫顧婉兒說話。
“九淵,你今日出了這道門,對皇上沒辦法代,也對不起你娘子。”
“我沒有娘子,我沒有親。”謝玄桓目空的,“我要娶的人,只有沈霜辭。”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上已經看不出原本模樣的喜服,忽然笑了。
笑意在容朔看來,十分瘆人。
“你看,雖然上那麼厲害,可是從來也沒有讓我穿著臟服躺在床上。”
顧婉兒那麼賢惠,可是也不會管他。
因為心里沒有他。
但是沈霜辭對他的好,潤細無聲。
心里有自己,一直都有。
所以選擇自焚于自己婚禮前夕,只是因為不愿意看到自己迎娶別人。
可是你為什麼不說!
你為什麼不讓我知道,你那麼在意!
“我要去娶沈霜辭。”謝玄桓失魂落魄。
可是他清楚,他現在說的每個字,都會做到。
原來真正的誓言,從來都不用賭咒。
“已經和娘家斷了親,沒有親人,進不了祖墳。”謝玄桓幽幽地道,“我不能讓以後做孤魂野鬼。”
他們日後要合葬在一起的。
這一世,讓人痛徹心扉。
下一世,他們要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我去娶!”
現在就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