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桓心里還有著最後的幻想。
他幻想著下一刻就能看到沈霜辭倚在門邊,或許會嫌棄地看著他這一刺目的紅,懶洋洋地說:“鬧什麼呢?還不快回去當你的新郎。”
不!
沈霜辭,我娶你,我只娶你好不好?
只要你沒事,我今日就娶你!
他在心中瘋狂吶喊,恨不得把心剖出來,雙手呈給沈霜辭。
然而,當他終于策馬沖到那條悉的巷口,映眼簾的景象,卻將他所有的奢瞬間擊得碎。
沒有悉的院落,沒有那扇會為他亮著溫暖燈火的窗。
眼前,只有一片目驚心的斷壁殘垣,焦黑的木梁無力地指向天空,空氣中彌漫著嗆人的煙塵。
原本雅致的宅院,已化為一片死寂的廢墟。
而在那一片焦黑之中,甘棠帶著沈硯,正跪在一被燒得面目全非、蜷一團的焦黑尸前,哭得肝腸寸斷。
沈硯更是嚇得只會大滴大滴掉眼淚,連哭聲都發不出來。
謝玄桓只覺得眼前一黑,幾乎是從飛馳的馬背上滾落下來,踉踉蹌蹌,如同醉漢般撲到那尸前。
他抖著手,不敢,卻又猛地將那只剩模糊人形的焦尸抱在懷里。
手是一片可怕的、沒有什麼溫度的。
他目死死鎖在尸前——那里掛著一塊被熏得發黑、卻依稀能看出原本溫潤廓的暖玉。
那是他送給的!
畏寒,一直戴著,便是夏天,也從未取下過。
謝玄桓還曾經得意,這禮送得極好。
“不……不——!”他嘶吼著,猛地抬頭看向哭得幾乎昏厥的甘棠,雙目赤紅,聲音破碎。
“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家姑娘呢?!沈霜辭呢?!在哪里?!說啊——!”
他明明已經抱住了的尸,卻仍抱著最後一微末的希,奢著這一切只是個惡劣的玩笑。
是沈霜辭霜辭生氣了,躲起來了,怎麼都好……
只要不是永隔!
甘棠被他狀若瘋魔的樣子嚇得一,隨即更加悲痛,用頭狠狠撞著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瞬間從額頭滲出,聲音嘶啞絕
“都怪我!都怪我!我太傻了!姑娘前幾日把賣契還給我,讓我恢復自由的時候,我為什麼沒想到?!”
“讓我去買那麼多桐油回來,說是要修繕家,我為什麼沒想到?!”
“昨晚特意支開我和沈硯,只留自己一人在家……我為什麼就沒想到啊!姑娘!是奴婢害了你啊——!”
沈硯哭著去拉甘棠,小小的子在秋風中瑟瑟發抖。
謝玄桓抱著懷中輕飄飄卻又重逾千斤的焦尸,聽著甘棠字字泣的自責,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
整個世界的聲音都離他遠去。
腦海中不控制地浮現出昨晚最後的相——
那雙從不沾春水的手做出的咸飯菜,他嫌棄地摔了筷子;
異常主的擁抱和親昵,原來是在訣別;
絮絮叨叨說的那些關于顧婉兒、關于他母親、關于珍惜邊人的話,原來是臨終的叮囑!
為什麼?
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舍我而去?!
你不想我娶妻,你告訴我啊!我可以不娶的!我真的可以!
姐姐……沈霜辭……
容朔帶著大隊人馬終于追趕而來,看到眼前這慘烈的一幕,即便是他,也不由倒吸一口冷氣,面唏噓。
青黛見狀,再次瘋了一樣沖過來,用力捶打著抱著尸的謝玄桓,哭罵道:“你放開姑娘!你放開!是你害死了!你把還給我!
“當年最難的時候幫了你那麼多!你呢?你幫過什麼?你除了,還會做什麼?!你滾!滾去你的親啊——!”
青黛從來都是個潑辣的,這會兒更是歇斯底里。
謝玄桓如同失了魂的木偶,任由青黛捶打,一不,只是將懷中的尸抱得更。
張梧紅著眼圈,上前用力將緒失控的青黛拉開。
容朔看著失魂落魄的謝玄桓,又看看後那些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的迎親隊伍和越來越多圍觀的百姓,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快步上前,低聲道:“九淵!我知道你難過,可……吉時快到了!這是賜婚,對方是靖國公府!快走吧!”
這是結親,不是結仇。
“滾——!”謝玄桓猛地抬頭,紅的眼睛死死瞪著容朔。
那眼神中的瘋狂與絕,讓容朔都心頭一凜。
完了。
容朔心里一沉,他太了解謝玄桓了。
沈霜辭一死,謝玄桓怕是也跟著去了一半,什麼前程權勢,什麼皇命難違,此刻在他眼里恐怕都了狗屁。
容朔把心一橫,趁著謝玄桓全部心神都在那尸上,毫無防備之際,猛地抬手,一記手刀準地劈在他後頸。
謝玄桓一僵,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容朔,眼中瘋狂未褪,便地倒了下去。
只是他的手,依舊死死箍著懷中的焦尸。
容朔看著暈過去的謝玄桓,長長嘆了口氣,對後吩咐道:“來人,還不過來幫忙!把大人扶上花轎!小心點!”
他又看向哭倒在地的甘棠和憤恨盯著他的青黛,對自己的小廝低聲道:“你立刻回府,找個得力可靠的管事過來,幫著把沈姑娘的喪事辦起來,務必……務必風面。”
他想,這定然也是謝玄桓醒來後唯一的要求。
這時候,他這個朋友不站出來,恐怕謝玄桓要鑄大錯。
希他清醒以後,不要埋怨自己。
嗯,前程最重要,他會想明白的,容朔心中暗想。
迎親的隊伍,在詭異的沉默氣氛中,再次吹吹打打起來。
抬著昏迷不醒的新郎,向著靖國公府的方向而去。
那喜慶的竹鼓樂聲,在後那片焦黑的廢墟和悲慟的哭聲中,顯得格外刺耳和荒謬。
青黛淚眼朦朧地看著那遠去的、刺目的紅隊伍,眼神幾乎冒火。
張梧將的頭輕輕按在自己肩上,低聲道:“別看了……姑娘生前安排得好好的,就是不想這樣……別再節外生枝了。”
其實沈霜辭不是這樣安排的。
想的是,自己出事,謝玄桓親,忙得不會知道。
不能等到今天晚上再放火,是怕謝玄桓房花燭夜跑來找自己。
——這和深沒什麼關系。
只是太過了解他。
謝玄桓是能做出來這種事的。
只是青黛眼里不得沙子。
覺得不能那麼便宜謝玄桓。
——他平步青雲,迎娶高門千金,志得意滿。
那姑娘這麼多年的付出,被他占盡了便宜算什麼?
算倒霉嗎?
不行。
所以青黛才會出現在迎親路上。
吃了姑娘的,不吐出來,也不能讓他好過!
日後姑娘若是怪罪,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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