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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李苒在過去將近三十年的生命中,養的習慣之一,是白天隨時都能睡,但每次只睡一會兒。

這個習慣跟來了這里,哪怕是躺平睡好,蓋著被子,周圍安靜的一聲音沒有,還是只睡了十來分鐘就醒了。

秋月還沒回來,垂手侍立在屋角的小丫頭十分慌張,急急的向站在門口的另一個小丫頭用力使眼。

李苒下了榻,走到妝臺前,看著明顯一臉驚慌的小丫頭問道:“會梳頭嗎?

給我把頭發梳起來。”

小丫頭如蒙大赦,急忙過來給李苒梳頭。

李苒閑坐無聊,打開妝臺上的匣子,將匣子里的金簪子,以及不知道名字的頭飾拿出來,一件件仔細的看。

從前在博館里看到的那些金飾,跟這些本沒法比。

手里這件,這金怎麼能扯到這麼細?

還沒有頭發,這麼多細,竟然盤的紋不,不是強迫癥,可看著這些無比細致流暢的金,也覺得相當的舒心解。

這是什麼圖案?

真是好看!

小丫頭卻被李苒看的提心吊膽。

這位姑娘的服首飾,都是現從外頭采買來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但凡象樣點兒的人家,都不會穿針角陋這樣的服。

還有這些金釵金簪什麼的,還不如秋月姐姐用的細呢,姑娘手里這支,是過時的老樣兒,去年就沒人用了……這位姑娘看的這樣仔細,肯定看出來了,要是問到頭上,

該怎麼說?

秋月姐姐怎麼還沒回來?

大約是為了拖長時間好等秋月姐姐回來,小丫頭給李苒梳了個極其復雜的發型,總算在頭發梳好的時候,秋月回來了。

秋月也沒比這小丫頭出息到哪兒去。

剛進院門,聽說姑娘醒了,一路小跑進到上房時,還沒能淡定下來,當然,大約也是因為翠微居太小了點,從院門口走到上房的時間太短。

“姑娘醒了,沒睡好?

剛看姑娘睡著了,姑娘累了一天了,以為姑娘要多睡一會兒,我才出去,拿點東西……”拿點東西這句,秋月說的極其含糊,“又去了趟廚房,姑娘晚飯想吃點什麼?”

“吃點什麼能由著我點嗎?”

李苒挑眉驚訝,看著秋月問道。

秋月噎住,這話可不敢答。

“是老夫人讓你來的,還是夫人讓你來的?”

李苒看著噎的臉都要紅了的秋月,想笑。

這個丫頭像極了那些看過一堆什麼升職心眼學厚黑法則的職場新人,拳掌,自以為可以鬥遍整間公司了。

“從前在老夫人院里當差。”

秋月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姑娘這是敲打嗎?

“以後要稟報什麼的,不用的,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

老夫人姓什麼?

夫人呢?”

秋月臉都青了,連李苒這句問話都不知道怎麼答了。

“老夫人姓什麼?

夫人呢?”

李苒看著張口結舌的秋月,再問一遍。

“是是是,老夫人姓陳,夫人姓張。”

秋月只覺得後背一層冷汗。

“你們侯爺姓李,”李苒笑起來。

姓李真好,要是姓個別的姓,還得適應一陣子。

“你們侯爺有妾嗎?

有幾個?”

李苒接著問。

“一個也沒有。”

秋月簡直懞圈兒懞的頭都暈了。

“是現在沒有,還是從前也沒有?”

李苒想著那個生學母親。

“婢子不知道。”

秋月汗都要下來了。

這位姑娘是侯爺的閨,卻不是夫人生的,那肯定從前有過妾啊什麼的,可進府這七八年,從來沒聽說過侯爺有過什麼妾啊通房的,這話答不了。

“喔,不知道啊。”

李苒斜著秋月額角的冷汗,這麼幾句話,冷汗都出來了,真是個小丫頭噢。

“那你們侯爺有幾子幾?

都是夫人生的?”

李苒接著問。

“三子三……不是,四。”

這一回,秋月額角的汗真的滴下來了,“除了姑娘,都是夫人生的。”

“那說說。”

李苒看著秋月,角抿出笑意,有點兒喜歡這個小丫頭了。

“是。”

秋月一聲口水咽的咕咚一聲,“大爺,二爺,三爺……”秋月卡住了,整個人一團懞,已經不知道說什麼了。

“大爺是老大?

今年多大了?”

李苒瞟了眼從門口往屋里探頭的周娥。

“是,大爺今年二十八了。”

“二十八了啊,那娶媳婦沒有?

有孩子沒有?

有幾個孩子?

男孩孩?

都幾歲了?

大爺現在做什麼呢?”

“娶……過親了,有,兩個,一男一,大哥兒六歲,二姐兒兩歲,大爺現在北邊,在霍帥帳下,是位參將了。”

秋月不敢不答,不敢多答,問一句答一句。

“那說說第二個,就照這麼說。”

李苒再瞟一眼悄悄進屋,站在屋角看熱鬧的周娥。

“是,二爺今年二十六,已經親了,有一個兒,大姐兒,今年四歲,二爺賜了進士出,現在戶部,是六品堂。

三爺今年十九,還沒議親,現在太學念書,是太子的伴讀。

大姑娘今年二十三,已經出嫁了,今年年初跟姑爺赴任去了。

二姑娘今年二十一,也出嫁了,姑爺……”秋月舌頭打了個轉,姑爺做什麼,應該不用說吧,沒問姑爺。

“……念書呢。

三姑娘今年十七。”

李苒輕輕喔了一聲。

三姑娘十七,也十七。

李苒接著嘆了口氣,男人都是大豬蹄子,穿越時空也是至理名言。

……………………晚飯是幾個僕婦提著食盒送到翠微居的。

蘿卜排骨湯,紅燒羊,蝦皮冬瓜,燒白菜,拌芥菜和紅油腐兩樣咸菜拼在一個碟子里,米飯幾乎粒粒明,很好看也很好吃,還有一碟子三只極小的饅頭。

很盛,味道也很好,李苒吃的非常滿意。

侍候李苒吃了飯,秋月說要去送還食盒,順便吃飯,李苒干脆答應,自己也出了屋,準備將這個小院好好看幾遍,順便散步消食。

秋月還了食盒,先去找廚房頭兒郭旺家的。

“大嫂子,您這差使當的也太不經心了些,那位姑娘再怎麼著,那也是……那啥對吧,您看看今天這晚飯,排骨湯燒白菜都送過去了,還有紅燒羊,這是晚飯,這麼膩的東西,

這也太過了吧?

侯爺把周姑姑點到那位姑娘邊了,這事兒您聽說沒有?

再怎麼著,也不能讓人挑出病是不是?

要不然,真鬧起來,還不是咱們倒霉?

大嫂子我跟你說,我瞧著那位,不象是個省事兒的。”

;秋月這頓抱怨可沒有惡意,跟郭旺家的還沾著親呢。

“不是我不經心,就為了這頓飯,我白了好幾頭發。”

郭旺家的肚皮里的怨氣更多,“咱們府上,侯爺,老夫人不說了,不在我這兒侍候。

夫人,二爺二,三爺,三娘子,每天吃什麼,都是現點下來現采買現做的,你說,你們那位,能不能也這樣?

點什麼,采買上買什麼,我這兒做什麼?”

秋月啞了,哪知道能不能啊?

不過照的直覺,十有八九不能。

“要是不能想吃什麼點什麼,那這每天吃什麼菜,誰來定?

我往上問到了任嬤嬤,你知道任嬤嬤怎麼說?

任嬤嬤說,府里不是有規矩嗎?

這還要問?

府里有這個規矩?”

秋月被郭旺家的問的上後仰。

哪知道府里有沒有這個規矩啊,好象真沒有。

“咱們府里,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人兒!

我這里六位主子,大姐兒不說了,才剛斷的孩子,三爺十頓最多在家吃一頓兩頓,三娘子十頓有十頓是跟老夫人一起吃的,余下的,就是二爺二,還有夫人這兩頓晚飯,

你說我比照誰?

二爺二是在一起的,一個人總不能吃兩個人的量吧?

那撤掉哪個菜留下哪個?

誰作主?

要不就得比照夫人?

可能比照夫人不?

肯定不行是吧?

那就只有任嬤嬤們了吧?

你說我還能怎麼辦?”

“好吧好吧。”

秋月聽的一個頭兩個大,“我不管了,我去吃飯了。”

……………………到第三天下午,李苒基本上確定了一件事:從善縣到這里,都是一只養在籠中的鳥兒,區別只是在善縣是木頭籠子,到這兒換了金籠兒。

鳥兒還有主人時不常逗一逗,這只鳥兒,連主人的面也見不到。

甚至懷疑在善縣時,養的就是這個侯爺爹,完全一樣的風格麼。

李苒坐在廊下,認認真真思考了小半天。

這突如其來的一生,暫定能活一生吧,這一生的底線在哪里?

嗯,一生太長,先想想現在的底線在哪里吧。

至于想過什麼日子這種想法,前生從來沒有過,現在就更不用想了。

生活,不是你想過什麼日子,就能過什麼日子的,你只能過你能過的日子。

所以對于生活,一向是只有一道底線。

至于其它,那就要看條件下菜碟兒了。

首先,象坐牢一樣被拘在這個四方小院里,沒法容忍。

嗯,這是目前所知有限的況下,唯一的底線。

要突破這個拘限,先從哪兒手呢?

李苒站起來,背著手,沿著游廊晃了一圈,站到秋月面前,“這府里有書房嗎?”

“有。”

秋月完全是下意識的答了句。

三天了,除了那回問老夫人姓什麼,夫人姓什麼,家里都有什麼人,之後,就沒再說過一句話。

現在突然開口,問了這麼一句,秋月愣的反應不過來。

“帶我去看看。”

李苒抬腳就往外走。

“啊?”

秋月傻眼了,瞪著李苒,看著走出四五步,才反應過來,拎著子沖到李苒面前,張著胳膊,“姑娘姑娘!”

“嗯?”

李苒看著秋月急切驚慌的臉,和下意識出來的兩胳膊,用一個嗯字代替疑問。

到現在,這里最讓滿意的一個地方,就是不想說話時,沒人非得找說話,這一條真是讓愉快極了。

“姑娘要去哪個書房?

不是不是,我是說,府里的書房,侯爺的書房都是公務,從來不許人進去,除了在書房里侍候的。

二爺的書房,那個,三爺的書房……”秋月舌頭打結,二爺和三爺的書房,侯爺老夫人夫人二三娘子都能隨便進,可不一定讓這位姑娘進啊。

“其它的書房呢?”

李苒看著急紅了臉的秋月。

“其它……周姑姑!

周姑姑!

姑娘要去書房,周姑姑!”

秋月正急的渾燥汗,一眼看到從後院轉進來的周娥,立刻兩眼放。

李苒擰過頭,看向周娥。

“姑娘去書房做什麼?”

周娥一邊走,一邊迎著李苒的目笑問道。

“找幾本書看。”

李苒微笑。

“府里有座書樓,藏了不書,讓秋月帶姑娘去那里看看吧。”

周娥走到離李苒四五步,站住笑道。

“好。”

李苒答應的極其干脆。

書房書樓無所謂,要的,第一是看看能不能走出這個小院,第二,要是再能找點書來了解一下這個世界這個時代,那就更好了。

秋月跟在李苒後面,一邊往外走,一邊到使眼。

周娥看著走的悠悠閑閑的李苒,猶豫片刻,也背著手跟了上去。

李苒出了院門沒走多遠,關于出了院子這件事,府里該知道的就都知道了。

得了秋月眼風的那個小丫頭,一口氣沖進榮萱院上房時,長安侯李明水剛剛進來,還沒坐穩。

“出什麼事了?

怎麼跑這樣?”

長安侯夫人張氏皺眉先訓斥了一句。

“是,那位姑娘,出去了!”

小丫頭著氣,一臉驚慌。

“去哪兒了?”

長安侯上前傾,立刻追問道。

“去……”小丫頭張口結舌。

是剛進院門時接到的秋月的眼風,前不知,就看到那位姑娘背著手昂然出了院門,別的,不知道啊!

“看看去哪兒了!”

陳老夫人惱怒的吩咐侍立在旁邊的錢嬤嬤。

錢嬤嬤答應一聲,示意小丫頭跟出去。

看著小丫頭出了門,長安侯看著張夫人道:“這些丫頭婆子,是去侍候,也是去看著的,該挑些機靈的,你看看……”“人是我挑的,你看著我說話。”

陳老夫人打斷了長安侯的話,“別弄這些指桑罵槐的事兒,有事沒事兒的就知道拿你媳婦出氣,丟人不?”

“阿娘,我哪敢?

您看您。”

長安侯一臉無奈,“我就是說一句,小苒那邊,是得看著點兒,阿娘想的周到,我就是說這人,得挑機靈點兒的。

還有件事。”

長安侯一臉苦惱的看著陳老夫人,“我今天早早回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皇上說,後天的重節宴,讓您把小苒也帶上,說是娘娘的意思,想看看小苒。”

陳老夫人冷著臉,哼了一聲。

這事兒沒有太多的意外,皇上要是不想看看這個孽種,那才怪了呢。

“我知道了,你累了一天了,回去歇著吧。”

陳老夫人冷臉吩咐長安侯。

長安侯站起來,“是,我去看看小苒去哪兒了,別惹出什麼事兒。”

“這府里,不惹事,沒人惹。”

陳老夫人沒好氣的接了句。

“阿娘說的是。”

長安侯一臉干笑,帶著幾分小意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