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梟見低著頭,但語氣聽著也不像是不開心的模樣,猜不小孩的心思。
沒再管,拎著手里的水瓶徑直往樓上走。
秦稚也沒在樓下多待,藏著雀躍的心上樓。
剛躺下,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起,振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拿起來一看,秦觀瀾。
秦稚愣了兩秒。
秦觀瀾很在這個時間給打電話,特別是自從來藍鷹灣之後,秦觀瀾打來的次數更了。
秦稚按下接聽鍵,將手機到耳邊。
“喂,爸爸?”
電話那頭傳來秦觀瀾沉穩溫和的聲音,聽起來和往常沒什麼不同:“之之,還沒睡?”
“剛躺下。”
秦稚翻了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你怎麼還沒休息?都這麼晚了。”
電話那頭似乎有極細微的紙張翻聲。
“剛開完一個會。”他輕描淡寫地帶過。
“聽說你最近訓練很不錯,裴家那邊反饋,你的格鬥已經掌握得很好了。”
“時間真快,我們之之也要回家了,爸爸想我們之之了。”
聽秦觀瀾這麼一說,秦稚連忙看了眼日期,心里有些訝異時間居然過的這麼快,還剩下不到十天兩月之期就要到了。
抿了抿,一邊下心底那不明的不舍,一邊對于秦觀瀾的夸獎有點小小的得意。
“還行吧,裴硯梟教得嚴,想不好都難。”
“嚴師出高徒。”
秦觀瀾聲音依舊平穩:“能學到東西就好。呢?吃得消嗎?”
“放心吧,你兒我現在能打趴三個大漢,等回夜城我高低給你一手。”
電話那邊傳來秦觀瀾爽朗的笑聲,顯然是被秦稚這話逗笑。
“兩個月不見,倒是把你這小妮子臉皮練厚了不。”
秦觀瀾頓了頓,自然地說:“之之,爸爸可能接下來一段時間會比較忙,要去國外實驗室理一些棘手的事,通訊可能不會太方便。”
這個說辭秦稚不算陌生,翻個隨後“哦”了一聲,沒太在意。
秦觀瀾是目前亞洲最大的醫藥企業——青瀾制藥的掌權人。
秦稚記事起,他就經常滿世界飛,搗鼓他那些研究實驗室和更的事務,早就習慣了。
不了這種難抑的氛圍。
秦稚打破沉默:“老頭你不用擔心我了,照顧好你自己就行了,我在這里好的,有吃有住,還有人教我本事..”
“嗯,爸爸知道。”秦觀瀾的聲音里有著不易察覺的意,但這個時候的秦稚還不懂。
秦觀瀾沒像往常那樣匆匆結束通話,反而反常地和聊起了瑣碎的日常。
問藍鷹灣的伙食合不合口味,問和這里的傭人相得怎麼樣,問除了訓練還有沒有做些別的,甚至問有沒有什麼想吃的,他讓人在秦家準備好。
秦稚一開始還覺得有些奇怪秦觀瀾今天怎麼這麼多話?
但漸漸地,被勾起了話頭,也絮絮叨叨地說起來。
說得有些雜,想到哪里說到哪里,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糯而放松。
白天訓練的疲憊慢慢涌上來,的眼皮開始打架,聲音也越來越小,越來越含糊。
電話那頭,秦觀瀾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通過手機,清晰地聽見兒聲音里逐漸濃厚的睡意,能想象出抱著手機、蜷在被子里的模樣。
他的之之。
他沒能給足夠陪伴和溫暖的之之。
現在,他可能連遠遠看著的機會,都要暫時失去了。
電話那頭,秦稚的聲音已經變了斷斷續續的囈語。
“爸爸...裴硯梟他其實...沒有看上去那麼兇...”
秦觀瀾握了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聽著兒逐漸平穩悠長的呼吸聲,知道已經睡著了。
高樓大廈中,男人卻沒有立刻掛斷電話。
他就那樣靜靜地聽著,聽著那細微的、代表兒安然睡的呼吸聲,通過電波,從遙遠的帝都傳來,仿佛近在耳邊。
這可能是他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里,最後一次聽到的聲音了。
他對著早已只剩下呼吸聲的電話聽筒,用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
“之之,要平安。”
“如果爸爸回不來...”
不要恨爸爸。
後面的話,他終究沒有說出口。
藍鷹灣的臥室里,秦稚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咂了咂,翻了個,手機從松開的手中落,掉在的枕邊。
屏幕還亮著,顯示著剛剛結束的通話記錄。
睡得無知無覺,對電話那頭父親近乎訣別的忍,一無所知。
——
藍鷹灣。
第二天傍晚苗姨帶著一位沉默干練的化妝師進來,手里托著一套質極佳的珍珠灰套。
上是剪裁利落的短款小西裝,搭配同系的及膝A字,線條簡潔卻著高級。
“裴先生準備的。”
秦稚眼睛一亮,立刻拿起來比劃。
料子手生涼,尺寸竟然分毫不差。
化妝師給畫了一個淡妝,孩那雙本就靈的眼睛更加明亮有神。
頭發被利落地盤在腦後,出潔的額頭和優的脖頸線條,只用一枚款式簡潔的珍珠發卡固定。
最後,秦稚換套。
當從帽間走出來時,連見多識廣的化妝師都怔了一瞬。
鏡中的姿苗條,合的剪裁恰到好地勾勒出纖細卻不失力量的腰肢和修長的部線條。
本就白皙通,孩上那獨特的清純與職業裝帶來的利落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了幾分慣常的憨,倒是多了幾分清冷銳利。
只是那眼神里的靈,藏不住。
“好看嗎?”
秦稚在鏡子前轉了個圈,擺劃出小小的弧度。
“很漂亮,秦小姐。”化妝師由衷地說。
苗姨亦是。
晚上七點,秦稚下樓。
裴硯梟也才剛回來,知道秦稚在樓上化妝,正在沙發上坐著。
男人今天穿著一量定制的深灰西裝,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斂而強大的氣場。
他正在看一份文件,聞聲抬眼。
目落在秦稚上的那一瞬,他翻閱文件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但也僅僅是一瞬。
秦稚走到他面前,故意背著手,微微仰起臉:“裴總,您看我這助理打扮,還合格嗎?”
刻意加重了助理兩個字,語氣里帶著點小小的挑釁和炫耀,眼睛卻亮亮地看著他,像是在等待評價。
裴硯梟的目落在那雙盛著笑意的眼睛上。
“勉強。”
他給出了一個評價,隨即補充:“說話,多觀察。記住你今天的份。”
“知道啦,‘裴總’。”秦稚拉長了聲音應道,角卻忍不住翹起來。
保鏢已經等在外面。
他們也換了便裝,看起來像是普通的隨行人員,但眼神依舊銳利。
隨後加長轎車平穩地駛出藍鷹灣。
秦稚坐在裴硯梟側,抑制不住好奇地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景。
這是來藍鷹灣後第一次正式外出,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裴硯梟見上車後,一會看看這一會看看那就沒消停過,活像沒見過外面似的。
最終到底也沒讓安分坐著,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