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地深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我循聲撥開一人高的葉片,眼前的一幕,讓我腳步釘在了原地。
一個白得發的背影正蹲在田埂上,水珠順著纖細的脖頸落,沒衫。
在洗子。
是李春秀。
村長的兒,我們村公認最好看的姑娘,皮跟剛剝殼的蛋似的。
或許是我的腳步聲驚了,春秀猛地回頭,看清是我後,一雙杏眼瞬間睜圓,滿是驚慌。
下意識地抱雙臂,聲音帶著哭腔。
“二驢哥,你……你轉過去!”
我腦子“嗡”的一聲,臉上熱氣直沖頭頂,急忙扭過,心跳得跟擂鼓一樣。
“秀兒,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是黃鼠狼玉米……”
後傳來一陣手忙腳的穿聲。
許久,一個蚊子般的聲音響起。
“二驢哥……我好了。”
我這才敢轉回來。
春秀低著頭,臉頰到耳都燒了一片紅霞,雙手張地絞著角。
“你……你個流氓。”
我王鐵武,但村里人更喊我王二驢。
倒不是罵我,而是我從小就能干,農活一把好手,力氣大得像頭倔驢。
我撓了撓頭,窘迫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你洗澡,你咋跑這兒來……我家就在旁邊,去我家洗多方便。”
“我爹帶客人回來了,家里不方便……”
春秀的聲音細若游,抬起頭,水汪汪的眼睛在月下閃著。
“二驢哥,你明天要走了?”
“還沒定,還有幾天開學。”
我要去城里上大學了。
我們村,算上我哥王鐵文,一共就出了兩個大學生。
春秀的眼神黯淡下去。
“城里是不是特別好?你以後……還會回來嗎?”
“當然會!一放假我就跑回來!”
“你可別騙我,也別進了城,就把我們這些土包子都忘了。”
“傻丫頭,說啥呢!”
遠,我媽的喊聲穿夜,讓我回家吃飯。
我沖春秀笑了笑,說讓也來。
搖搖頭,說晚上來我家,給我帶新煮的甜玉米。
……
回到家,桌上破天荒地擺了四五個菜。
我媽一邊給我盛飯,一邊開口。
“二驢,你哥來電話了,讓你明天就過去。他說開學前得帶你買幾件新服,別穿得土里土氣的讓人笑話。”
我飯的作一頓。
“這麼急?離報到不是還有好幾天?”
“你哥說,讓你住他家,還能讓你嫂子在學校多照應你。”
我媽口中的嫂子,唐婉兒,是我就讀那所大學的老師,教人素描。
為了讓我能去城里,能被我哥“照顧”,媽非讓我報了這所春城子大學。
雖然這大學是一本,分數還不低,但我心里總歸有點疙瘩。
我哥是抱養的,不是親生。
而我那個漂亮的嫂子,更是從來沒正眼瞧過我們家。
嫌我們家窮,嫌村里臟,嫌茅廁有味兒,洗個澡都要我哥開車送回城里。
也就是我哥拼死拼活,當上了們學院的系主任,對我們家的態度才稍微緩和了些。
不然,我上大學住家?門都沒有。
“媽,我不想去他那兒住。”
我媽瞪了我一眼。
“你懂什麼!去了你哥那,跟你嫂子犟,那脾氣,你讓著點!”
我沒再吭聲,心里憋著一火。
一個靠我哥養著,還看不起我哥家人的人,憑什麼要我讓著?
……
晚飯後,春秀果然來了。
提著一小籃熱氣騰騰的玉米棒子,香氣甜的。
我媽樂呵呵地接過,拉著說了好一會兒話,才放我們出門。
夜深了,村里靜悄悄的。
我和秀兒并排坐在田埂的土堆上,學著城里人的樣子看星星。
“二驢哥,你明天就走了,我……”
春秀的聲音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
扭頭看著我,月在眼中漾開,像是盛滿了星河。
“我怕你忘了我。”
“瞎說,我忘了誰也忘不了你啊。”
忽然靠了過來,溫熱的子輕輕著我的胳膊。
夜風吹過,帶來上淡淡的皂角香和的香。
我渾一僵。
把頭埋在我的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豁出去的決絕。
“哥,今晚……”
“我把子給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