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輩們說話,底下的姑娘和年輕媳婦都是陪坐,時不時也湊趣說笑幾句。
江詩敏坐在秦氏下面、距離最近的一張椅子,聽著外祖母、母親和兩個舅母說笑,也不時承歡。
喜歡這般,被人矚目。
余不經意略過下面坐著的表姊妹,視線在掠過喬喬時,略微停頓了下。
是了,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位如今,可是的表嫂,不再是做客謝府的崔家姑娘。
江詩敏是謝穎唯一的孩子,所以謝穎對其向來是有求必應,一來二去,就養得江詩敏高傲,自命不凡。
謝穎嫁在京城,姑娘家,有事沒事的就回娘家小住,有了兒以後,就帶著江詩敏一起。
屋及烏的緣故,加上江詩敏子活潑笑,秦氏很喜這個外孫,疼惜之切一度越過了幾個親生的孫。
因為秦氏的緣故,謝府上下無人敢怠慢謝穎母,每次來,必定是萬眾矚目、排場盛大。
人都喜歡被重視的覺,正因如此,江詩敏打小最喜歡往外祖母家來。
在謝府,長輩們疼,姊妹們一玩耍,丫鬟婆子敬著,在在自家還舒服呢。
多次樂不思蜀,江詩敏自己都數不過來。
在江姑娘的認知里,從小到大,就是外祖母最疼的小姑娘,誰也比不過,有外祖母在,什麼好的也都會有一份。
謝家的幾個表姊妹雖然一玩,但看起來都呆呆的、端莊得有點過了頭,也不會賣癡撒,江詩敏其實心中很不大喜歡,但因為沒有其他玩伴,沒法子,只得將就。
而且幾個表姊妹愚鈍呆笨,才更能顯得甜心巧。
于是乎,表姑娘江詩敏在謝府順風順水的過了一段時間眾星捧月的日子。
然,外祖母和崔家的老太君好,而眷們來往的時候,都喜歡帶著自家的孩子。
漸漸地,崔家幾個姑娘也頗為頻繁的來謝府做客。
那幾人,模樣好,又有才學,無書不知,無事不懂,就無聲的了一頭,連帶著也搶走了外祖母的許多關注和喜。
江詩敏對此很是不忿,若是謝家的表姐表妹,也就算了,那是親生的孫,勉強也就認了;可崔家孩,非親非故的,憑什麼和在外祖母心中并列!
此為其一,其二;
母親謝穎曾和江詩敏提過,大舅母所出的兩個表兄都是人中龍,都準備好等年齡到了就將說給兩個表哥中的一個,親上加親,有外祖母撐腰,大舅母也不敢給立規矩、擺婆婆的款。
雖然說是兩個表兄中選一個,但江詩敏心里有數,大表兄年歲大太多,明顯不可能;母親話里所指分明就是三表兄謝珩。
幾個表兄都生得俊,江詩敏對此自然沒有異議,懂事以後、天天盼著能早日嫁到外祖母這邊來。
可沒想到,崔家又來橫一腳,搶了三表兄過去。
“新仇舊恨”加,江詩敏是怎麼看這個新表嫂,怎麼喜歡不起來。
……
對江詩敏的“敵意”,喬喬自然有所察覺。
兩人也算舊相識,彼此都算了解,怎麼可能不知道江詩敏多對自己有些“記仇”。
但如今和謝珩了夫妻,江詩敏也只能是謝府的表姑娘,木已舟。
只要江詩敏不來面前作妖,也懶得計較那些小打小鬧。
因著謝穎母來,秦氏興致高,午飯就擺在了壽安堂不遠的宜春園。
因都是自己人,秦氏命不必分桌,就一黃花梨木的大長幾,一家人親親熱熱圍在一起才好。
薛氏聽了,笑著應下,忙令婆子們按其規整。
待菜肴齊備,秦氏于正面榻上獨坐,而後其他人才陸續告坐。
謝穎就坐在秦氏左手的第一張椅子上,母倆好親熱說話。
因有兒和外孫在此,秦氏就令兩個兒媳都坐,不必伺候茶飯。
薛氏是個忙活慣了的勤快人,閑不住,即便秦氏吩咐了不必,卻也時不時起到秦氏和裴氏跟前盛湯布菜。
江詩敏倏然笑道:“我年紀小,不懂規矩,竟沒看明白,同是兒媳婦,怎的大嫂子得侍奉婆婆長輩,三嫂子就不必?”
眾人聞言皆是一怔,都是相之人,知道江詩敏的脾,哪里不知這番是為何。
薛氏打圓場笑道:“這可不怪弟妹。方才老太太原說了,不必媳婦伺候;只我平日張羅慣了,一刻閑不住,你讓我坐下吃,我反倒渾不自在呢。”
江詩敏:“原來這樣,大嫂子也忒勤快了。”
話里話外,就是說喬喬懶,不懂規矩,不侍奉婆婆?
裴氏面上就有些不快了,的兒媳婦,無論如何,也不到一個外甥來評頭論足?
裴氏心里實則不喜謝穎,更不喜江詩敏,不過是看在秦氏的面上,以禮相待,心里卻不然。
雖說對喬喬這個兒媳,談不上絕對的滿意,可相比起來,更不喜歡謝穎和江詩敏,而且崔家聲煊赫,小兒子如今有功名卻尚未授予職,丈夫不屑帶關系,但崔家人都護短,兒子的前程不得其岳父和舅兄保駕護航。
所以于公于私,裴氏一點也不想得罪這個兒媳婦,見狀說道:“珩哥兒媳婦年輕,但規矩從來不錯,每每晨昏定省,從來是一日不落的,只我自己想躲懶,不愿日日早起,這才讓也不必每天都過來。”
謝穎聞言笑了笑,“大嫂子仁善,寬厚兒媳,只家里人口繁雜,那些婆子們更是嚼舌的,若只有琛哥兒媳婦伺候,而珩哥兒媳婦穩坐席間,傳出去沒得說咱家媳婦不懂規矩,也損了很珩哥兒媳婦的名聲,大嫂說是不是?”
裴氏:“妹妹的意思……是在指責珩哥兒媳婦不守規矩?”
謝穎:“這話就有些重了,晚輩年輕不知事,做長輩的教們就是了;嫂子就算偏疼們,但咱們這樣的世家大戶,規矩是最不能錯的。”
裴氏還想再說,喬喬卻起,福禮道:“姑母教訓得是,以後,侄媳定當侍奉婆婆長輩,以表孝心。”
“侄媳愚鈍,許多事不如大嫂子靈活機變,卻也是在不敢有拿大之意,只因閨中就常來府上,祖母和母親都疼我幾分,我便也如在自己家中一般、不甚拘謹講究,方才聽姑母一言,侄媳是在惶恐。”
謝穎道:“我也是隨口一言,一家人說話,談什麼惶恐不惶恐的,你這孩子,也實在多心了。”
喬喬頷首道:“姑母所言,侄媳記住了。”
即便當著老太太的面,裴氏也夠了這個小姑子,當即將喬喬扶了起來,“是我有言在先,你不過聽話照做,何錯之有,快快席吧,琛哥兒媳婦,你也席,都是媳婦,你若在這伺候,讓你弟妹怎麼坐得安生。”
薛氏正為這個自責呢,怪行事沒慮到這層。
可實在是管家多年,張羅習慣了,下意識就做了,沒想那麼多,誰知道江氏母倆會借題發揮。
“母親說的是,我也這就坐了,往後啊,只要太太們開恩,我都坐著安生吃飯了。”
謝穎剛還要說什麼,就被秦氏一個眼神攔住。
“食不言寢不語!”
老太太冷冷撂下了這麼句,謝穎這才安靜不再多言。
薛氏攜著喬喬,了席,特意為自己的無心之失賠罪了幾句,明英明薇明惜三個姑娘也投來關切之,喬喬回之一笑,示意自己無礙。
譚氏余被裴氏頭上的一抹珠吸引,“大嫂,你頭上的兩只頭釵,瞧著眼生,以前沒見你戴過啊。”
裴氏邊伺候的吳嬤嬤快,笑道:“這是三孝敬的,攢點翠的釵,華貴得不得了,我們太太可是喜歡呢。”
譚氏就笑不出來了。
這麼個財神爺兒媳婦,偏與肩而過。
謝穎著裴氏頭上工藝繁雜、用料考究的兩只金釵,不由得面復雜。
崔家之勢,實在讓人眼紅。
長嫂棄的敏兒選崔家,理智上可以理解,但上……難以接。
江詩敏看著大舅母頭上的首飾,再看喬喬頭上,滿頭珠翠,不外乎是;其中有兩只海棠晶步搖,格外致惹眼。
咬著下,不舍的移開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