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好聽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溫,路知漓僵著脖子抬起頭。
門口的人一半在暖黃的微中,一半子匿在黑暗中,高的眉骨與鼻梁似一道黑夜與明的界線,落下一片影。
匿在暗未被照亮的那只眼睛,眼尾有著一顆墨黑的痣。
是沈行墨。
路知漓掀開被子,來不及穿上拖鞋,幾步跑向站在門口的那個人。
沈行墨瞳孔微微,手比大腦更快的做出了反應,托住了跳進懷中的人。
比溫度更先來到的,是浸了茶香的溫。
溫的落在在眼尾的那顆痣上,輕輕,如對待珍寶般輕。
“阿墨,你沒走。”
“我下去看了看飯菜。”
在夢境和現實邊界的路知漓,聲音如綿泡沫,黏糊又脆弱。
“你之前,每次都走了。很討厭,真的……很討厭……”
仿若無聲的呢喃伴著一片溫熱,鉆進了耳朵里,飄進了心里。
沈行墨托著往上顛了顛,找了個合適的位置讓趴在肩膀上。
結滾,無數緒夾在心口,化作一聲輕嘆。
他抱著人往外走,一路走下樓梯,來到餐廳,在椅子上坐下。
這才開了那厚黑的長發,別在耳後,出了有些脆弱的眼眸。
“之前不想我走,為什麼不說?”
“我不敢說,你都不理我。我怕我說了,你就不來了。”
或許是還未清醒,亦或許是此刻的沈行墨太過溫。路知漓沒來得及在腦中思考清楚,心中的話便自然的說了出口。
沈行墨著頭發的手一頓,思索著自己什麼時候有不理過懷中的人。
他是最討厭冷暴力的人,怎會不理人?
掃了一圈記憶,發現確實沒有。
“說,做噩夢了?”
路知漓委屈的不行,“明明就有。”
每次沈行墨出現時,就那樣坐在那里,靜靜地看著。
只要靠近一些,或者開口說句話,他就會如灰燼一樣,一點點的消散。
沈行墨不知道在想什麼,自然也不知道口中的和自己說的完全是兩碼事。
他了已經瘦到掐不出一點的面龐,口中理論的話漸漸消散。
腦中浮現剛離婚一戾氣的回到港都時,小叔說的話。
不是他的公司報表,不是他的項目數據,也不是那些公式碼數字的人數學題,不是講清楚算明白就能好的。
有的時候,難得糊涂才是最好的潤劑。
他不是很明白,但或許在此時此刻,可以稍稍放下一些。
“那我以後不這樣了,好嗎?”
路知漓一點點抬起了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面容,抬手一點點描摹。
冷峻的眉眼,高的鼻梁,和眼尾總是出現的那顆淚痣。
還有那雙吻過無數次的薄,是那樣的悉,也是那樣的溫暖。
微微歪著頭,眼眶里泛上一星淚,在眼眶里打著轉。
“真的嗎?你會嗎?”
“會的。”
路知漓耷拉著的眉眼瞬間綻放,眼角的那一星淚也化作晶瑩,消散不見。
手抱住了沈行墨的脖子,像個得逞的小狐貍一樣,在他脖子上輕輕蹭著。
“那我們說好了,不準騙我哦。”
說著有些興的吧唧一下親了一口沈行墨眼尾的那顆痣。
“你肯定不會騙我的,你從來都不騙我的。沈行墨是這個世界上,最最最最好的!”
一連好幾個“最”,徹底擊垮了沈行墨那顆理智過頭的心。
他的眸一點點暗沉,手臂收,將人按在了懷里。
真是…蚌殼里的小珍珠。
從前不會撒的時候,就已經拿沒什麼辦法了。
現在還學會了撒討饒。
真是……
路知漓趴在他上,小晃晃悠悠的,帶著也個不停,毫不知那蟄伏已久的地方已經漸漸蘇醒。
沈行墨的手過擺,一點點過的後背,落在那過分突兀的脊骨上時。
燃起的念頭全數消退。
太瘦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人抱起,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你都一天沒吃了,先把飯吃了。”
過分興的路知漓本覺不到,撐著桌子在椅子上站了起來,跳在了鋪滿厚厚地毯的餐廳里,高舉一只手,指著外頭。
“沈行墨!我們去山上看螢火蟲吧!我都好久好久好久沒看到了。”
沈行墨拽著的胳膊往椅子上按,“坐好,吃飯,你都瘦什麼樣了。”
“可是我現在好開心!我好想立刻就看到。你知道嗎?你走了之後,我曾經看到了一只這麼大的螢火蟲。”
路知漓張開雙臂,在原地轉了一圈,盡量比劃出那只螢火蟲的大小。
“它一閃一閃的,跟著我,哪里都不去,我想,它肯定是我想我了!我得去看它!”
的因為興染上了一些緋,興的一邊轉圈一邊往客廳跑。
“你記得我們上次去看的時候嗎?它們圍著我們閃爍,圍著我們跳舞,它們像是屬于山林里的星星,它們……”
話沒說完,胳膊被拽住,強勢的大力將重新拽回了餐廳里。
“現在都凌晨了,先把飯吃了,其他的……下次再說。”
正興的人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耷拉著肩膀被強行按在了椅子上。
“張姨,擺飯吧。”
廚房里等著的人應了一聲,連忙將早就備好的菜一一端上了桌。
一碗黑松牛燴飯被沈行墨挪到了面前。
“平時喝酒,多吃碳水配蛋白質,健康,長。”
路知漓悻悻的哦了一聲,拿著勺子舀了一口,規律的咀嚼著。
若說這世上吃飯的時候看到什麼最影響食,那一定是面前坐著心不好的路知漓。
送的頻率,咀嚼的次數仿佛被設定好了次數。
重復,規律,緩慢。
沈行墨左手撐著桌子,右手指腹輕輕敲著桌子邊緣。
片刻,手指停下。
“五月初,山上蚊蟲多。明日我讓費安準備一些東西,再和你去找螢火蟲。”
話一出口,沈行墨有些懊惱。
明明按照計劃,明天是將人送走的。
沒等他改口,路知漓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
“真的?”
沉思片刻,終是在期盼的目里點了頭。
得到滿意答復的人舀起滿滿一勺飯,塞進里,臉頰鼓鼓囔囔的咀嚼著,活像一只小松鼠。
“那明天還想營!”
“好。”
“那我還想吃燒烤!”
“好。”
“還想去兜風!”
“可以。”
今天的沈行墨實在是太好說話,路知漓吃著飯臉上的笑意本止不住,開心的在凳子上晃來晃去,和人前安靜斂的畫家路知漓實在是相隔甚遠。
但沈行墨見過這樣的路知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