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春枝平日里一直不施黛，素面朝天，穿的裳也是半舊不新的。

今日上了妝，穿著紅的嫁，整個人得桃李讓，明艷不可方。

連霍崢這樣見慣了人間絕的，見了，也移不開眼。

春枝見他一直看著自己，上了些許胭脂的臉頰紅暈越發重了，舉著卻扇試圖遮住自己的臉。

男人的目卻像是能灼盡一切似的。

兩個大娘站在左右，朗聲道：“新郎新娘來拜堂！”

春枝被兩個嫂子扶著走向霍七，後者傷未愈，走的有些慢，卻走得很穩。

誰也看不出來，他剛才還坐在椅上。

紅綢掛著紅繡球，一端被人塞進春枝手里，另一端被霍崢拿在手里。

小院里全是人們說說笑笑的聲音，祝賀聲不絕。

兩個大娘異口同聲的喊道：

“一拜天地！”

春枝和霍七一起拜高堂。

“二拜高堂！”

兩人高堂都不在，就拜了空高堂。

“夫妻對拜！”

春枝和霍七正面對上，目相的一瞬間，就像是被火著了一般，立刻垂眸對拜。

沒看到男人的目一直落在上，如有實質一般。

眾人看到兩人對拜之後，紛紛笑著起哄道：“送房！”

霍七握著紅繡球的一端，牽著春枝往小屋里緩緩走去……

就在此時，四個衙役沖進了小院，“慢著！”

春枝一看到這幾個差，立刻就放下了卻扇，擋在了霍七面前，“府限我三日之嫁人，如今我在期限之親，你們還來做什麼？”

霍崢看像母護崽似的護在自己前，覺得有些好笑，心頭又莫名地涌上暖意。

他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哪個子像春枝這樣毫不猶豫地擋在他面前。

領頭的差沒想到春枝的態度這麼強，當即開口道：“你嫁的是外鄉人，誰知道是不是流民賊寇？”

隨行的差道：“本朝律令，良民不得與流民通婚！路引呢？拿出來看看！”

原本像春枝這樣在府上門後三日就把自己嫁出去的人，他們這些差就不用再上門了，即便要上門也不能在人家親的當天來擾。

實在是那位丞相府的小姐見不得春枝好，他們也只是奉命行事。

若是新郎沒有路引，他們即刻便要拿人下獄。

“霍七。”

春枝喊了男人一聲。

好在他昨日就出去取來了路引。

霍崢亦是早有準備，直接從袖中取出了路引。

領頭的衙役接過去一看，“霍七，雲京人士，來南州販茶……”

戶籍來歷，來此作甚，和府的印章一應俱全。

這路引是真的。

幾個衙役傳看了一遍，都沒看出什麼問題來。

還真讓春枝在三天之找到了一個夫君。

今天人是沒法抓了。

領頭的衙役把路引還給霍七，目還一直打量著他。

春枝道：“幾位爺要不要留下來喝杯喜酒？”

領頭的衙役從這話里聽出了諷刺之意，喊了聲“走”，帶著幾人灰溜溜地撤了。

春枝看他們走了，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氣。

在場眾人看衙役走了，又恢復了原來熱鬧的氣氛，起哄道：“送房！”

“送房嘍！”

春枝的卻扇方才就已經放下了，這會兒才拿起來也晚了，有些地瞧霍七的表。

霍七卻在大大方方地看著。

眾人簇擁著一對新人往房里去，卻有幾個不速之客走了進來。

“這席面也太寒酸了吧？”

“酒也是便宜貨……”

眾人聞聲轉頭看去，春枝也跟著回頭，就看見紀如珍和陸景雲攜手而來，幾個隨行的婢小廝對定的席面挑挑揀揀的。

霍崢第一次跟狀元郎打照面，不聲地把春枝護在了後。

紀如珍一抬頭就看見了俊如斯的新郎，不由得怔了怔。

不知怎麼的，總覺得這人看著有些眼，像是在哪見過。

紀如珍以為陸景雲的相貌已是萬中無一，沒想到春枝的新夫君竟然生的更俊，霎時滿心嫉恨，春枝一個賣豆腐的窮酸丫頭，憑什麼？

憑什麼這麼好命！

春枝冷眼看著兩人，“你們來做什麼？”

紀如珍道：“自然是來喝喜酒的。”

邊的婢說：“再怎麼說，你也曾經是陸家的奴婢，奴婢嫁人哪有不跟主人稟報的道理。”

紀如珍笑著，給了旁的婢一個眼神。

婢會意，立馬把一個錢袋子扔到了春枝面前，“這是狀元郎和狀元夫人給你的賞賜，還不趕磕頭謝恩！”

春枝一腳把那個錢袋子踢了回去，“要磕頭你自己磕，想怎麼磕就怎麼磕，來我面前找事！”

那婢見狀，叉腰罵道：“你簡直不識好歹！”

春枝剛要說話，就看見紀如珍後幾個隨同而來小廝，要掀桌子砸場子，臉微變，剛要沖過去，就看見霍七從邊掠了過去，一把按住了桌子。

霍七就那樣輕輕巧巧按住桌面，那幾個小廝就怎麼也掀不桌子，牙都快咬碎了，也沒能撼桌子分毫。

下一刻，霍崢一掌將人打飛出去，連同後幾個小廝都撞飛了，跌倒在紀如珍面前。

紀如珍被撞到了，又疼又怕，連忙躲到了陸景雲後，“夫君——”

陸景雲道：“春枝，我夫人沒有惡意，只是下人言行無狀，還你不要跟們計較。”

春枝還沒說話，就聽見霍七沉聲道：“是不該跟下人計較。”

他說：“若非主人授意，下人豈敢如此？”

在場眾人紛紛應和道：“就是！”

“狀元郎，你不要欺人太甚！你負了春枝，如今嫁的良人，你還要帶著夫人上門辱，實在過分！你做個人吧！”

“春枝不跟你們計較，是春枝大度，狀元郎你著良心問問自己，春枝何曾是陸家的奴婢？”

眾人你一言我一言，質問得陸景雲臉發青。

紀如珍躲在陸景雲後，探出頭來看了眾人一眼，又立馬躲了回去。

霍崢按了按手，大有一掌把陸景雲和紀如珍都打飛出去的架勢。

春枝快步上前，拉住了霍七的手，低低地喊了聲：“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