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瀟聲跟皇帝討了一道圣旨,親自來順天府宣旨。
事先已約定不可對外此案事關龍驍軍,那麼結案了也不能說出實,只能討個圣旨來對案件做個了結。
首先,嘉獎順天府上下恪盡職守,為民除害,盡職盡忠。
再者,原先誤抓的漁夫并非真兇,應當釋放,但因其當街持刀砍,所幸沒有傷到人。
應讓順天府尹好好勸誡,倘若有悔改并且保證以後絕不再犯,便可放人離開。
那漁夫已經莫名其妙地在大牢里被關了幾天,自然是悔不當初,連連認錯,立馬就回家去了。
順天府此次沒有出多力,卻得了不嘉獎,陳柴心里樂開了花,一個勁地夸贊葉瀟聲。
“葉將軍真的是能打勝仗,又能坐堂判案,年輕有為啊!年輕有為啊!”
圣旨是葉瀟聲請來的,陳柴自然是知道人的,讓手下挑了幾樣好東西,親自送到將軍府去。
葉瀟聲還在外面沒回府,禮是江秋代收的。
陳柴見了江秋又把葉瀟聲的馬屁拍了幾遍,“夫人吶,葉將軍真的是年輕有為啊,上得了戰場,坐得了公堂,連娶的夫人都比別人家的貌啊!”
江秋只能客套地應付幾句。
“哪里哪里!”
“應該應該!”
“說笑說笑!”
等到葉瀟聲回來時,前廳已經被陳柴送的禮堆了半間房子,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這是何?”葉瀟聲不解地問。
江秋解釋說:“這是陳大人送將軍的,說是將軍年輕有為,讓他一個老人家自愧不如,讓將軍以後多提拔提拔。”
葉瀟聲聞言一愣,送禮送得這樣明顯的,陳柴真的是清新俗第一人!
“將軍,陳大人還說你破了大案,順天府都有賞賜,陛下可有賞你些什麼?”江秋突發奇想地問了一句。
葉瀟聲四下看了看,終于穿陳柴重重疊疊的禮,看到了桌子上燒糊發黑焦的飯菜。
“有!陛下說賞我個廚子。”葉瀟聲對著外面喊了一聲,“上來吧!”
一個廚子打扮的老頭走到了江秋和葉瀟聲面前。
江秋楞著看了一眼廚子,又看了一眼葉瀟聲。
葉瀟聲走到飯桌前,指著上面的飯菜說道:“我們府里的伙食實在是太差了,這菜都燒糊了,這位可是陛下的廚,夫人今日可以嘗嘗他的手藝。”
說罷,葉瀟聲那廚把飯桌上的菜全部撤下去倒掉,重新做一桌飯菜上來。
江秋雙手忽然握,一時間不知道是更想打廚子,還是更想打葉瀟聲。
但是理智告訴,廚打不得,葉瀟聲更打不得!
干脆甩了甩手帕,“妾不適,就先退下了。”
葉瀟聲還沉浸在喜得廚的歡喜之中,回頭才發現江秋已經走遠了,一時沒反應過來究竟是為何。
缺月在後面恨鐵不鋼,“哎呀將軍,剛剛那桌菜是夫人要給你慶功,親自給你做的,你這麼能都倒了呢?”
“什麼?夫人做的?”
“夫人腳傷剛好,聽說你立了功,才親自下廚給你做飯,飯菜是難看了些,但是也不至于一口沒嘗就全倒掉了呀!”
“這……我……”平時慣會言說的葉瀟聲,此時也被自己整無語了。
親三年來,這是江秋做的第一頓飯,因為他葉瀟聲破了案。
而這頓飯,被他自己一聲令下,全部去喂了後廚的豬,此時此刻,他恨不得立馬去把豬宰了。
日暮消逝,已近黃昏。
落日余暉與白雪相容,正是人間好景。
葉瀟聲將重新做好的飯菜擺在江秋院子里的亭子里,賞日暮,盼月,怡然快哉。
江秋從房中出來,就看到葉瀟聲忙活著給飯菜擺正位置,許是審不夠,擺出來個奇形怪狀,自己還頗為滿意。
葉瀟聲轉頭正對上江秋疑的表,頓尷尬。
“夫人可好些了?”葉瀟聲將自己的披風解下來,披到江秋上,“你腳傷剛好,不要老是走,今天還是在你院子里用晚飯。”
江秋坐到桌子前,看著這一桌盛的菜肴,想起了自己燒的那桌被倒掉的飯菜。
“廚就是手藝好,將軍你說是不是?”
葉瀟聲正在給江秋系披風的手一頓,究竟該說是,還是說不是?
“我……”見他回答不上來,江秋莞爾一笑。
陳柴送來禮後,缺月磨泡地跟說,“將軍立了功,連陳大人都送了這麼多禮,夫人何不表示一下心意呢?”
表示什麼心意?
他當真是破了案嗎?
頂多就是送走秦淮一個小嘍啰,接下來,還有他葉瀟聲頭疼的呢!
也罷,他頭疼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勞,給他彌補一下愧疚之又如何?
也是一時興起,才決定洗手做湯羹,自知手藝不,沒指葉瀟聲的夸贊。
哪知他一口沒嘗,竟然全部倒了。
也好!也好!他不吃還省得做了。
“妾也不為難將軍了,既然將軍覺得廚好,那以後都由廚來做飯吧。”
葉瀟聲盛了一碗湯,放在江秋面前,“廚做得再好,也只是飯菜,到底缺了點心意。”
“心意?”
江秋嗤笑一聲,嘆了口氣,又假裝惋惜地說道:“心意再好,這會都去後廚喂了豬了,也不知道燒糊的飯菜,那豬吃不吃得慣?”
回想起剛剛在廚房做飯,缺月一步步指導著切燒菜。
從沒想到做一頓飯要費那麼多功夫,好幾次要撂下菜刀不干了,是缺月勸耐心地做完。
江秋倒是不覺得那些燒糊的菜有多心意,也知道那些東西連自己都吃不下去。
如果葉瀟聲能吃下去,還要佩服他的勇氣。
可惜葉瀟聲顯然沒有勇氣!
他直接倒掉了!倒掉了強忍著不耐煩,勞心勞力地做了幾個時辰的飯菜!
若是醉香閣要殺的人,敢如此消耗耐心和力,肯定恨不得把那個人的一片片刮下來。
但是葉瀟聲不行,不能殺他,甚至不能顯出的憤怒狠辣。
只是看葉瀟聲始終拉不下面子來向賠禮道歉,忍不住要含酸他幾句。
葉瀟聲見江秋始終不筷,不吃一口桌上的飯菜,心里明白此事是翻不了篇了。
只能咬咬牙,面子不要也罷,說到底也是他白白辜負了別人的心意。
“是我錯了,不該倒了夫人親手做的飯菜,這廂給夫人賠禮了。”
葉瀟聲站了起來,雙手抱拳,向江秋深深一鞠躬。
江秋見狀笑出了聲,“我剛剛說的都是玩笑話,將軍又何必當真呢?”
江秋雖然生氣,但是還要維持賢良淑德的人設,溫善解人意的妻子怎麼會不原諒自己的夫君呢?
即便心里把臭罵他一頓,恨得牙,也要連忙扶他起。
葉瀟聲這會又頭腦通了,“夫人的心意,怎可當作玩笑?”
江秋笑咧著,手帕捂在邊,在葉瀟聲面前,總是笑得含蓄又似水。
“好了,不開玩笑了,妾今日有正事跟將軍說。”
“夫人請講!”
江秋端正坐下,一臉認真的模樣,“三日後是我爹爹的五十大壽,依禮我該回府祝壽,將軍可要跟我一同回去?”
江秋的父親江應禮原本只是一個小員,因為把兒嫁給葉瀟聲才討得吏部尚書一職。
老父親每日下了朝就跑去聽曲,日子過得舒適又瀟灑,到去蹭熱鬧。
好不容易有個壽宴,就廣邀各路親朋好友前來吃宴,宴席籌備可不簡單,小到飯菜,大要賓客,都要上心,可把江應禮給忙壞了。
江秋的母親去世後,江應禮也沒有再續弦,江府沒有主事的主人。
幾位姨太太也都各自躲清閑,不愿意管事,江應禮的大壽只能他親自辦。
葉瀟聲作為婿,岳父大人的壽宴自然是沒有不去的道理的。
“三日後,我與夫人一起去給岳父大人祝壽,應該準備些賀禮帶過去才好,依夫人看,送些什麼比較合適?”
江秋端起面前的那碗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開口:“送個廚子!”
“……”
葉瀟聲剛夾起的一塊驀然掉了下去。
看來這事是翻不了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