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橡皮筋

正午的烈日明到晃眼，過落地窗，穿過微塵浮的空氣，落在兩人的頸口，在餐桌上劃出一道分明的線。

夏星曉坐在裏，撐著腮轟炸一句，“時硯池，你現在這麽氣了嗎？”

跟前的影子陡然擡頭，他太的青筋明顯，著氣撂一句，“你平時都是這麽采訪對象的？”

夏星曉攪筷子，無意識地往裏送，“那你跟他們一樣嗎？”

猝不及防的反問和灼灼的對視在一起，時硯池換坐姿，瞳孔微細微地，“哪兒不一樣？”

四目相對，空氣在燒，連呼吸都燙了。

頭歪著，角抿著，經過慎重思想鬥爭後，夏星曉上下磨出一句，“他們沒你氣！”

匆匆而來的何煜抖了一下，冷氣怎麽突然開大了，他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不敢踏進那個氣氛詭異的旋渦。

老板對外手起刀落，對收服人心，什麽時候被人這樣挑釁過。

舌尖抵住口腔的，時硯池笑了，端著線條明顯的下顎，他輕巧地轉了一下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去公關部把我簽完的單子撤回來，對，就是L省衛視的那筆贊助費。”

電話“啪嗒”掛斷，他頂著微紅的眼角坐在對面，若無其事地開始吃飯。

狗男人，公報私仇。

得逞的樣子都快裝不住了吧。

“MUSE的工作流程這麽不嚴謹嗎，審批好的文件也能說撤就撤？”

“時硯池，你是開公司還是過家家？”

時硯池喝一口湯，老神在在地擡頭，“你想跟我玩過家家？”

……

一陣接近死寂的沉默後，夏星曉折，對何煜扯開角，“何助理，快給時總上創可吧。”

挑眉的作值得細品。

手裏的小薄片一秒燙手，何煜神經繃如弦，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夏星曉什麽都看到眼裏，偏要山雨來地提醒，“再不上，傷口就快愈合了。”

“你先顧好你自己吧。”

臉頰徐徐地，時硯池視線重回上，最後落在餐盤角落的一小堆香菇上，“MUSE餐廳的唯一要求就是，吃多打多，不能浪費。”

不不慢的語調，磁沉悅耳的聲音，完全無視掃過的眼風。

“你不是也不吃蔥花嗎？”夏星曉口而出。

反應過來之後，一熱氣瞬間燒到頭頂，在說什麽呀？

難言的平靜被扯開一個口子，時硯池周一頓，雙手疊在桌面，呵笑一聲，“難為你還記得！”

“怎麽可能會忘……”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剎住後半段話。

怎麽忘得掉呢，那些細枝末節的回憶早已刻骨。

不僅僅是不吃的香菇，他討厭的蔥花，還有那曾經象征他男朋友份的橡皮筋。

還記得給時硯池手腕套上橡皮筋時候，頑劣不羈的年揚著調子笑，這是要截斷了他的經脈，掌控他所有的喜怒哀樂。

可現在，灼豔的線落在他的腕骨上，那裏空空。

貝齒咬著滯了好久，杵著筷子在香菇上流連，一難言的失落兜頭而下。

時硯池沒再追問，視線在披散的頭發上定格幾秒，他扭頭朝何煜代，“去找同事要橡皮筋。”

何煜忙不疊地又走了。

空中來一雙筷子，香菇被平移到對面的餐盤，擡頭看他。

“浪費可恥。”他言簡意賅地埋頭吃飯。

“那你呢？”睫撲簌，定定地看著他。

他不甚在意地笑笑，“國外待久了，我現在什麽都吃了。”

戶外微風拂，斑駁的影在兩人之間晃，夏星曉的眼睛被晃得很酸很酸。

千萬山水，事隔經年，選擇獨自梳理那些無法與人訴說的莽撞。

原來，他也一樣。

兩人安靜無言地吃飯，誰都不願打破這難得的友好時。

餐盤很快見了，外面響起刺耳的聲。

整個餐廳齊齊往外看，戶外的賽車場上有車在漂移。

一片灰煙霧中，發機的轟鳴聲響徹賽道，駕駛員們一圈圈地飛速過彎。

“那是什麽？”收回視線換了話題。

“賽車手在測試新車的能。”

老餘坐不住了，他帶著攝像師一起過來。

“時總，聽說MUSE的3S車型還沒曝，張總不敢做主，所以來問問您，這次可以拍攝嗎？”

……

很快，時硯池在前，他們在後，所有人一起去了賽車場。

夏末的暑氣是暈染開的，尤其是午後，有著千萬縷的悶熱。

MUSE的賽車場很大，全長超過四公裏，最長的路段有近九百米，是獲得過FIA認證的專業賽道。

場上還在進行彎道組合的測試，何煜用對講機喊話，幾輛車很快開了過來，停在他們面前。

“一會要進行測試拍攝，你們商量一下誰能上鏡？”

何煜隨後轉頭問欄目組，“你們誰上車？”

“我。”夏星曉從攝像師手裏接過Go Pro。

一白套，勾勒出玲瓏的曲線，皮白得發，站在一群人中瞬間就攫獲了場上的目，幾個教練蠢蠢。

何煜嗅出了點火苗，“張總，這些教練可以上鏡嗎？”

張總很上道，“教練都是外面聘請的，不是MUSE的人，一是肖像權的問題，二是公司形象的問題，需要開會研究一下。”

夏星曉正在揣這話的意思，老餘急了，“別啊，都是遠景，幾乎拍不清人臉。”

這款車型目前沒有曝，他們拍到就是首發，這可是獨家新聞，時間一拖，就容易生變，雖然此行的目的是拉冠名商，可人基本的職業素養還是有的。

“我是按照MUSE品宣的流程走的”，張總左為難，“全集團唯一有FIA執照的就是時總了……”

剩下的意思不言而喻，欄目組三人面面相覷。

時硯池站在風口，完全沒有救火的意思。

他剛把煙遞邊，一撮火苗就湊了過來，夏星曉仰著頭看他，“時總，幫個忙唄。”

已經從何煜那拿了皮筋，把所有碎發都收到腦後，紮了個幹幹淨淨的馬尾。

他目盯臉上，也就頓了那麽兩三秒，然後低下頭斜過腦袋從這裏借了火。

然後，這事就了。

那時候，老餘也算清了脈絡，拿下MUSE，非夏星曉莫屬。

……

盡管時硯池事先提醒了“準備好”，但瞬間的加速還是讓夏星曉心髒漂浮起來，懸在那無法落地。

車廂，閉氛圍。

坐在副駕朝他看過去，落在他的睫上、鼻翼上，隨著飛馳的車速，斑忽明忽暗，他目視前方，修長的手指握方向盤，表跟以前做理競賽題的時候一樣，嚴肅且認真。

他們試駕的車型是MUSE的高端産品S系列，車流暢，炫酷的蝴蝶門，配上專業的賽車場地，夏星曉的興伴著轟鳴聲逐漸加速。

心髒的位置空的，風能從前面灌進來，也能從後面吹進來，連引擎聲都被忽略在這種心髒的狂跳中。

太刺激了。

一圈過後，夏星曉意猶未盡，“能不能再來一次？”

“那你能不能先把我胳膊放開？”時硯池懶著嗓子說。

收了手，忍不住反駁回去，“你一個大男人怎麽那麽計較？”

“我的力氣又不大……”聲音漸漸疲，因為看到了他折起的袖子，胳膊上的紅掐痕清晰可見。

冒出的火星子，無聲地碎渣渣。

接著開始轉方向盤，時硯池第二圈明顯降速了，繞過第二個彎道的時候，開口，“時硯池，你以前說過要教我漂移的，這話還算數嗎？”

聽不到回答，的視線就一直在他臉上。

終于在經過第三個彎道後，車子剎停，時硯池解開安全帶下車，從車頭繞到這邊，俯打開副駕駛的門，“現在就教你。”

兩人就這麽草率地換了位置，夏星曉坐在駕駛位上悉了一下各種作後，三秒後轟一腳油門，車子上路。

途經第一彎道時，時硯池往那瞟一眼，“急打方向盤。”

車隨之繞轉，穩穩地過了。

“沒有漂起來呀！”小聲抱怨。

過第二彎道時，時硯池找準位置下指令，“踩住油門拉手剎！”

刺耳的胎地聲響起，旁側的被他遮擋，夏星曉在一陣煙霧中興得大，“功了。”

兩人在狹窄的空間對視。

“你後悔嗎？”

他徐徐地問。

就在這個關口，MUSE的賽車場，踩著油門的急速彎道上，這人輕飄飄地把橫亙六年的問題以風輕雲淡的姿態拋出。

手指收攏，口一陣上湧，也就遲鈍了這麽一秒，車子突然沖出了跑道。

然後就是劇烈的撞擊聲，車子撞到了護欄才停下，一子機油味開始蔓延。

夏星曉手腕發抖，隨著慣向前沖，口被安全帶勒得生疼，小聲地痛呼了一聲“啊”。

時硯池右手作迅速地護住的頭，左掌順勢覆在單薄的後頸上，帶著溫的冷香兜頭而下，熨人心肺。

“有沒有哪裏傷？”

那一眼清明關切，不染半分矜慵。

木然地搖搖頭。

場外有人朝他倆方向狂奔。

時硯池解開安全帶將人抱了出去，健步如飛地往場外走。

夏星曉這時才後知後覺開始後悔，吸一口氣在他懷裏小聲地問，“你這個車有保險嗎？”

時硯池膛劇烈地起伏，聲音低沉帶著氣，“夏星曉，你最好沒事，否則我要讓你賠到懷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