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坊
有謝晏這一句保證，秦知宜笑得眉眼彎彎。
挽了謝晏的胳膊，甜道：“夫君真好。”
出嫁前出門有爹娘，出嫁後出門有夫君，秦知宜自己的私房銀兩越攢越多，即使養活自己一輩子也夠了。
這一句誇贊，讓謝晏有種異樣之。
論理來說，他合該負責妻子的花銷。
從秦知宜的言行來看，也覺得理所當然。
明明可以坦然順應下去，可偏要撒個，來惹他。
謝晏低眸看一眼，秦知宜又笑了笑，了一點白如細瓷的貝齒。
謝晏不自然挪開眼：“走吧。”
一行人走近才知道，原來是這街上一家坊，今日放出了春季新衫。
因為請了奏樂，擺了迎門花壇，弄得聲勢浩大，引了不人來看。
這條韶華大道，素來因為齊聚坊、珠寶閣、胭脂水店而客衆多。
尤其每逢這些店鋪呈上新貨時，造些珍稀難得的勢，就會引來各府眷到場相看。
若是一般的鋪子，派兩個婢代看也就罷了。
但今日造勢的綺羅閣，是京中數一數二的鋪子，能進去綺羅閣的待客堂裏坐著的，也都是有頭有臉的家夫人小姐。
秦知宜從前還是秦家二姑娘時，沒和秦母來此花銷，是這條道上的常客臉。
謝晏一介男，還是頭一次見外面做子生意的店鋪，已經發展這樣了。
他不解：“只不過買穿用，用得著這樣麻煩？”
在謝晏認知中，侯府的吃穿都是正常買來的。
裳鞋這些，多是自家繡娘裁布量地做，即使買，也從不需要這樣，都是看中樣子就買了回去。
秦知宜熱心腸給他講解。
“當然，看新鮮樣子，搶排場，這才是樂趣。若只是買裳，誰要自己出來呢。”
說起這些事來，秦知宜如數家珍。
“綺羅閣今日放出春季新衫，估計有十套左右，展示在待客堂中，客人看中後再量裁，做新的。”
謝晏問：“價錢很高嗎？”
秦知宜笑得神。
“一套的價錢自然不高，但若只想讓那套裳獨自己所有，就要出價競獨了。”
一套新衫，若只出普通的價錢去買，買的人越多，和自己穿一樣裳的人就越多。
這些出高貴的眷，有幾個願意別人和自己穿一樣的裳？
自然都會花大價錢去“競獨”。
難怪方才秦知宜說二百兩不夠，有這樣人人攀比的橋段，二百兩白銀恐怕連水花都砸不起來。
謝晏蹙眉：“自己制也是獨一無二。”
“自家做的裳，如何彰顯份？就是要過了明路，人盡皆知，才鮮有分量不是？”
說話間，秦知宜已帶頭踏進綺羅閣的門檻了。
店門前迎門的娘子殷勤地將人迎進去：“世子夫人，您裏邊上座請。”
秦知宜已出嫁的消息在京中自然是人人皆知的，所以外面認得的，都知道改口。
待走進裏面，在座的幾乎都是臉。
喬尚書獨、許侍郎的夫人、永安伯府二房的兩姐妹……
這一群子，都是出挑的，從前在這種場合沒對過招。
以往，秦知宜邊或是母親、姐姐，或是的閨中好友，今日換謝晏，的心不比往日積極。
其實沒什麽看新貨的心思，只是想湊個熱鬧。
隨便看兩眼，有格外喜歡的再說。
屋子裏的客們看見秦知宜進來，說笑的臉都僵了僵。
因為都知道，秦知宜講究素來是拔尖兒的。
秦家并不是京中最富貴的，但秦家卻是最舍得給兒花錢的。
京中要是比富貴，誰能比得過王侯勳貴去？
可要論哪家兒過得最快活，秦知宜必是榜上有名。
和差不多出的，沒吃穿用度好。
與吃穿用度差不多的，過得沒隨心所。
更別說，秦知宜的容貌有人能極，在人堆裏是矚目的存在。
在場的這些客份高低不差，不存在誰讓著誰，以往雖沒有爭搶吵嚷的，暗暗較勁的事卻不。
秦知宜有家人撐腰，極吃虧。
因此別人看來了，都不由自主了一顆心，不想爭不過。
再轉眼一看，秦知宜後跟著的，竟是威靖侯世子謝晏。
不由得多看兩眼。
京中的青年才俊，威靖侯世子和晉國公府世子一文一武，并稱雙傑。
謝晏十八歲進士及第高中探花，自謀，深得重用，在人才濟濟的京都，無疑也是人中龍。
想嫁侯府的人如過江之鯽。
只可惜世子謝晏還未出生就有了婚約。
旁人這麽多年看下來，察覺無論是侯府，還是秦家，對這門婚事都只是奉祖命，遵個守約。
并沒有走得多熱絡，逢年過節只是互贈禮以續好。
關系清清淡淡的。
侯府不悔，秦家不諂。
因此，謝秦兩家的風範一直都為外人道，令人欽佩。
再看謝晏和秦知宜，無論是宴會還是詩會，從沒被人見過走得近的時候，仿佛兩個互不相幹的。
大家知道，一是因為謝晏潛心修學，無意兒長。
這二嘛……有人猜測，兩個小輩對這婚事并不滿意。
秦知宜在京中貴中，是有目共睹的驕奢。
名聲不差，卻沒多好。
若是男兒，恐怕像男子裏的紈绔子，不學無，招貓逗狗。
謝晏與是完全相反的人。
人家清正好學，潔自好，從不往樂之去。
更沒有一星半點不好的污點傳聞。
今日他陪同秦知宜一起來這綺羅閣看裳競價，若是秦知宜不知節制，恐怕會惹世子不喜吧？
短短時間，衆人眼神挪，心中掠過幾重想法。
既擔心看中的裳有人搶，又想看別人家的熱鬧。
秦知宜渾然不覺，落座後對旁人笑了笑，如常打了招呼後，扭頭和晚桃說話。
“我去年在綺羅閣買了幾裳來著？”
晚桃細數著答：“三，有雲紗的襦、雪狐的鬥篷，另灑金蜀錦的旋。”
說者無心，聽著有意。
在座的，曾經錯過這幾樣心頭好的，都暗暗咬牙切齒。
還以為秦知宜在耀武揚威。
可“競獨”的規矩明明是鋪子的店家定下的，價高者得，得不到心頭好的，只能怪自己銀錢不夠。
哪兒能怪到人家得主頭上去呢？
坐在秦知宜左手側的謝晏聽了，面如常。
聽別人傳言，還以為秦知宜有多敗家，只不過買三裳罷了，他不覺得這數量多。
可他不知道，這是只在綺羅閣買的數量。
并且只出手的三次，每一次最終的獨價，都是綺羅閣賬上見的高價。
方才那三套裳，沒有一套低于三百兩銀。
可惜謝晏對子一無所知，還覺得他夫人是不是買了。
一年就買了三次，這哪裏是驕奢，這是勤儉。
謝晏的確不喜歡鋪張浪費，但這都是對的。
若以這規矩約束他人，尤其是他的發妻，那不是節儉，是吝嗇。
只要在侯府可承範圍，偶爾開銷大一點不是問題。
謝晏平靜地在一旁等著，目不斜視，連夥計端上來的茶水都未一口。
店娘子依次把鋪開的架子推出來展示，并為各位客講解料和工藝。
在座的客，時不時目投向秦知宜，看的反應。
不是為別的，而是秦知宜素來挑剔，眼高，凡是被競走的裳，沒有不好的。
再加上容和段都出衆，穿上更是惹人心。
把那些裳襯得華貴豔，更加令人意難平。
這呈出來的有些裳，其人看著覺還不錯，想出手時，一看秦知宜不為所，心裏的喜歡都要減輕兩分。
秦知宜有一搭沒一搭剝著瓜子，閑閑地看著。
雖喜歡挑剔吃穿用度，卻并不盲目，只信個眼緣。
沒眼緣的，就算旁人捧得再高，不得喜歡，也不會上心。
而若喜歡的，凡是在力所能及範圍，都要得到才好。
得不到的，又很快就忘了。
經常來這邊“競獨”的，有些人心裏計較喜歡的東西被人搶了。
沒往心裏去的秦知宜因為沒介意過別人，所以從不知道，讓人不喜。
店娘子推上來一套以胭脂紅為主的對襟薄襖配三澗，令人眼前一亮。
款式倒不錯，只是秦知宜不喜歡這樣張揚又沉悶的，所以繼續無于衷。
這時候，喬尚書獨喬妍看了眼秦知宜。
“這件你也不喜歡？”
胭脂薄襖上用白蠶線繡了落雪紅梅圖，想法驚豔、繡功卓絕，令屋裏的人都亮了眼。
娘子特特多介紹了幾句，繡工出自江南織造的甲級繡娘，因此這裳底價不菲。
六十兩銀，見的高價。
按照以往況來說，這樣的品勢必多人爭搶競價。
此時喬妍發話，其餘人都看向秦知宜。
秦知宜搖頭，又掐開一顆瓜子，沒有手的跡象。
“真不喜歡？”喬妍狐疑，怪氣地問，“不像你啊，是不喜歡，還是今日不敢喜歡？”
暗諷秦知宜，今日是因為謝晏在場，所以有所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