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黎遠昭不得不承認，在見到陳玨爸媽的那刻，他原先給自己擬定好的心態全部推翻了。

這個世界上很多事都可以計劃，很多關係也都可以人爲改變，但唯獨自己的一顆真心難以揣測。

黎遠昭不回憶起了在國的那幾年。

孫一瑋把黎遠昭帶出國後，並沒有找什麼心理醫生，相反地，恢復記憶的黎遠昭心理問題日益嚴重。

他常常深夜被噩夢驚醒，夢裏面他父親黎天江的死狀反覆再現。

他睜著眼睛看著黎遠昭，面灰白，一不。

黎遠昭回想起時和親生父母在一起生活的樣子，在他的記憶裏，爸爸總是很忙，常年出差，甚回家。

而他的媽媽終日縱賭博酗酒，有時喝多了難免會對他有一些拳腳上的。

但清醒的時候，又對他異常的好。

他家裏很有錢，但沒有溫度。

黎天江死後，孫一瑋卷著黎天江的財產逃到了國外。

黎天江在犯案之前就往瑞士銀行裏存了一大筆錢，本來準備帶著家人跑路，沒想到東窗事發，把自己的命也搭了進去。

黎天江可能不算是一個好人，但和孫一瑋比起來，他是一個好爸爸。

黎遠昭的枕頭下面一直都著一本書，那本書是他們全家在國外的時候，他爸爸經常給他講的故事書——《匹諾曹》。

黎天江一直教育他的兒子不要騙人，不然鼻子會長長。

但最後他自己卻因爲金融詐騙犯了罪。

黎遠昭因爲恢復記憶這件事痛苦不已，他一邊想念著和陳家生活的那四年，一邊不控制地回憶著黎天江的死狀。

這兩段記憶得他進退兩難，不管回憶起哪一段，都心如刀絞。

然而更可怕的是，去了國之後，孫一瑋對黎遠昭展開了長達六年的仇恨教育。

不斷地用黎天江生前的各種錄像帶，各種照片，讓黎遠昭想起他爸爸對他的各種好。

然後不斷地給黎天江開，試圖將他的犯罪合理化。

最後得出的結論居然是“你爸爸做的這一切都是爲了你啊。”

好一招道德綁架。

黎遠昭覺得天降巨擔，哪怕只是偶爾夢到在陳家的生活，都會讓他的心充滿罪惡。

他怎麼能對仇人的家庭如此眷顧？

他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

擊碎黎遠昭的最後一稻草是一盤神祕的錄像帶。

黎遠昭20歲生日的時候，孫一瑋微笑著送給他一盤錄像帶。

黎遠昭不疑有他，在生日派對結束的當天晚上，他回自己的房間打開了電視。

畫面不清晰，像是監控錄製。

等黎遠昭看清楚拍攝場地的時候，已經僵一片，他的腦子裏在大喊著趕快關掉！

但毫彈不得。

他眼睜睜地看著畫面裏的黎天江從殘垣斷壁掉了下去，而時的他，正趴在邊緣大哭。

回憶裏的畫面遠沒有親眼看到來的衝擊大，那種直面事實的殘忍，把他的心，徹底擊落在了黑暗深。

黎遠昭不知道在原地僵直了多久，他沒沒鬧，眼神空。

等別墅裏的傭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晨。

他們門了很久都沒人開，於是打開門一看，黎遠昭就坐在原地，雙眼無神，臉蒼白。

幾個人過來流他都沒有反應。

黎遠昭彷彿人格解離一般，靈魂離開了他的。

孫一瑋把他送去了醫院。

上天其滅亡，必先令其瘋狂。

孫一瑋一定要將黎遠昭裏的陳又時殺死，而滅頂的仇恨，就是這把兇。

這件事徹底摧毀了黎遠昭的意志，他失語了很長一段時間。

再次清醒的時候，黎天江的死亡瞬間更加清晰地刻在了他的腦海裏，夜夜折磨著他。

他該怎麼擺呢？

他要怎麼做才能在午夜夢迴的時候不再重複那個殘忍的畫面？

人在脆弱的時候往往特別依賴信任的人，而那時的黎遠昭，邊只有孫一瑋。

孫一瑋在他的心裏播種了一顆復仇的種子，然後日日夜夜的去澆灌它。

等這顆種子發芽茁壯，把黎遠昭送回了國。

沒錯，黎遠昭此次回國的目的，就是復仇。

他找人調查陳鍾年的所有行軌跡，接近陳玨瞭解他們全家的生活習，他在謀，在策劃，在把他們全家人往自己的圈套裏帶。

然而這短短的一個月，他堅定了多年的復仇決心又搖了。

到底是誰進了誰的圈套？

陳玨已經在黎遠昭家住一個星期了，除了給黎遠昭做做早飯之外，基本上沒什麼額外的用途。

不過偶爾也會做點宵夜，比如現在，陳玨被醒了。

了咕嚕嚕響的肚子，實在是睡不著，就去了廚房裏找點東西吃。

走到客廳，看到了樓上黎遠昭的書房還亮著燈，想起了今天他說要加班的事。

於是陳玨在廚房練的下了兩碗麪，打了兩個沉甸甸的荷包蛋，就送到了樓上去。

“咚咚咚”陳玨敲了敲門，聽到裏面應答才推門進去。

“難怪我剛剛就聞到香味了，原來是你煮麪了。”

今天的黎遠昭戴了個金邊眼鏡，灰的真睡隨意的穿在上，飽滿的在鬆散的睡下若若現，看上去斯文又。

陳玨看了眼黎遠昭，不由自主的吞了下口水，隨即低下了頭。

太犯罪了。

“你現在吃嗎？”

陳玨問道。

“我等一會兒吧，你先吃。”

陳玨看黎遠昭在工作，覺得自己在書房吃東西會打擾到他，於是端起那碗就準備出去。

“哎？

你要去哪兒？”

黎遠昭住了。

“我怕會打擾到你，我先到樓下去吧。”

陳玨擺擺手。

“不要走，就在這兒陪我一起吃，我馬上就看完了。”

黎遠昭指了指手上的文件，示意著陳玨。

陳玨只好退回沙發上，坐在那兒開始吃了起來。

黎遠昭一會兒看看文件，一會兒看看陳玨，發現自己本看不進去，索把文件一放，走到沙發上坐了下來。

陳玨已經吃完了，黎遠昭過來之後，才發現，只拿了一雙筷子。

陳玨站起來“我現在下去給你拿雙新的，你等一下。”

不料黎遠昭直接把的筷子放到了碗裏“不用，就這雙吧。”

陳玨其實聽小吳說過，黎遠昭現在的潔癖還嚴重的，所以他用自己的筷子這件事，讓陳玨倍驚訝。

不過這個驚訝還沒來得及消化，黎遠昭那傷的右手就不合時宜的疼了起來。

“怎麼辦？

筷子太難用了，用勺子也夾不起來啊。”

黎遠昭可憐兮兮的看著陳玨。

誰能拒絕這溼漉漉的眼神呢？

陳玨猶豫了一下，問道“那我餵你？”

“好啊！”

黎遠昭一秒答應，像個小孩子似的長大等著陳玨的投喂。

“稚。”

陳玨雖然這麼說著，但還是拿筷子夾起了麪條。

黎遠昭得逞一笑，心安理得的接著陳玨的照顧。

誰也沒注意到，黎遠昭手上的繃帶早就鬆散的不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