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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周斯揚趕時間,往停車的方向走。

助理跟在他後:“清源山的項目五月底招投標,雖然那位領導更喜歡華行出的方案,但項目最終歸誰還是要看招標結果。”

“剛電梯裏的那位...”

助理頓了下,如實道,“我上午在宋章鳴辦公室見過,區領導不喜歡的庭院景觀是做的。”

周斯揚合上手裏的合同遞給他:“讓下麵人背鍋,故意說給你聽的。”

“方案從宋章鳴手裏過,所有細節都是他肯定的。”

助理也知道這個道理,點頭:“是。”

想了想又說:“宋章鳴扣了方案二組所有人這個月的獎金。”

設計院每月的錢,項目分占比非常大,沒有獎金,幹的基礎工資沒多。

“剛剛那個夏燭被扣了一個季度的。”

助理說。

特助的專業素養,見過一次的人,都會記得名字。

一旁的男人眼鏡摘下來,了下鼻骨。

略微皺眉,聲線略沉:“獎金給他們補上。”

高層犯的錯,沒必要克扣下麵人的錢。

聲落,拉門準備上車。

手機突兀地響起鈴聲。

周斯揚的私人號碼,打這電話的隻有家人。

他往旁側兩步,接起來。

他姑姑周青無比張揚的聲音:“我的大侄子,結婚的事兒考慮得怎麽樣?”

周斯揚按了按眉心,語氣並不怎麽親切:“不結。”

聽到這話,周青嘖了下,換了隻手:“你爸媽馬上就從國外回來了,你不結,我怎麽跟他們代?”

中寧設計隸屬周文集團,周家家族企業,爺爺輩是建國初期幹實業的。

周斯揚創業時單幹了兩年,做出點名堂後被他爸強行把公司並在了周家集團旗下。

“而且你都三十了,”周青苦口婆心,“也該結婚了。”

周斯揚單手撐著車尾:“您五十了,不也沒結。”

“我那是離了,你能跟我比?”

“反正我不管,你快點找朋友,要不我給你找聯姻了,”周青咕噥,“當時為了不讓你爸媽鬧離婚,我騙他倆說你要給他們生孫子來著。”

“現在他們人要回來了,你連個老婆都沒有,知道我是騙他們的怎麽辦......”

周斯揚頭痛:“我就是現在結,也變不出來個孩子。”

“那我知道,”周青語調微揚,“但結了總比不結強。”

“結了沒準明年就能生。”

“......”

他這姑姑結兩次離兩次,自己自由得狠,給別人當紅娘。

電話掛斷,周斯揚抬眸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助理。

“我爸他們什麽時候回來?”

助理低頭對日程表:“下個月中旬。”

“您還有時間結。”

他補充。

周斯揚麵無

波瀾看他。

“......”

助理繃,低頭閉上。

-

夏燭覺得這幾天真是倒黴了,周三重新改的圖,周五再次被返工。

被聯係回公司改方案時,正跟著副組長在工地匯報。

著安全帽往旁邊走了兩步,聽到同事傳達的話,幾乎要升高。

道路兩側的綠化帶有規範限製,對方卻非要額外加寬兩米。

有病一樣。

“做不了,不符合施工規範。”

夏燭強調。

同事語氣跟一樣為難:“我當然知道,但他們公司來人了,我真服了,坐我旁邊指揮我改。”

那公司老板暴發戶,隻是有錢,專業知識屁都不懂。

“怎麽可能讓他們指揮?

?”

安全帽都不住夏燭的頭痛,“改的東西做不了,最後還是要扣咱們的錢。”

“草了,就是說呢!”

同事也氣。

相關道路規劃是夏燭跟施工部對接的。

匯報完,跟著組長回來,連飯都沒顧得上吃,直接找到上午跟打過電話的同事。

同事還在電腦前改他那CAD。

夏燭氣籲籲走過去。

同事看到,又是一句國罵:“到中午才走,就說綠化帶太窄,讓咱們想辦法解決,我去哪門子給他解決,說一萬遍了,國家不讓這樣修。”

夏燭拉椅子坐下,擰開手上的礦泉水,喝了兩口,對著同事電腦上的施工圖,核對原先的設計方案。

“停車場前麵兩排磚改掉,做出型的花壇,多出來的那部分寬度給他算進去,然後往上虛報一點。”

“這樣行嗎?”

同事問。

夏燭礦泉水放一邊:“不行也得行,先這麽給他改吧。”

“那所有圖都要重新調,他們說今天晚上十二點前就要。”

夏燭想到了,轉,認命地開一旁的電腦:“改吧,我跟你們一起改。”

整一下午,都在施工組和方案組之間往返。

畫施工圖的人現在不夠,隻能暫時放下手邊的活去幫忙,晚上六點,終於改的剩最後兩張。

工程部的那個同事老婆生病,得去醫院陪護,夏燭沒辦法,把最後兩張圖拷走,回自己那層改。

一張CAD兩個小時,十點之前差不多能改完。

晚上九點半,最後一張圖還剩點沒調整完,端著水杯站起來,卻眼前一白,撐著座椅站穩,緩了兩秒,覺到手抖才意識到可能是低糖。

從中午到現在沒吃東西,隻喝了兩杯咖啡。

本來不用這麽拚,但想快點長,往上走走,不做底層畫圖狗,所以這個季度有兩個項目都主找組長攬下來,做甲方包括施工部的對接。

低頭看了眼時間,水杯放下,想著把東西拷回去再改。

住的地方離公司不近,真改到十二點,地鐵都沒了。

拔

u盤,關電腦,提上包往電梯間走,剛下到一樓,手機上來了電話。

是在醫院值班的朋友林冉。

“我剛去樓上科室,幫你把檢單取回來了。”

夏燭正翻包找鑰匙,沒注意林冉的語氣:“怎麽樣?”

林冉頓了頓:“你前頸有沒有覺得有腫塊,或者吃飯的時候有沒有梗塞。”

電梯終於到了,夏燭抬步進去。

“還行,我今天忙得都沒顧得上吃飯。”

林冉想罵:“什麽還行,而且跟你說多遍了,吃點也是吃,你腦子是豬腦子?”

“行了行了,我今天這不是忙嗎?”

電梯到一層大廳,夏燭把包背好。

說完想起來,問林冉:“我檢況怎麽樣,沒什麽問題吧。”

林冉有的說話沒那麽爽利。

“甲狀腺有點問題,你周末有空來做個超聲和核素掃描。”

林冉說得太專業,夏燭聽不懂:“什麽核素掃描,我幹嘛做那個?”

林冉沒直接回答:“甲狀腺十個人八個都有問題,而且就是有瘤一般也都是良的......”

夏燭抓住關鍵字眼,抓在背包上的手無意識鬆開:“什麽瘤?”

林冉:“你有個甲狀腺瘤。”

夏燭腦子一懵,從小沒生過什麽大病。

瘤這個字聽到耳朵裏特別突兀。

林冉一個直,不知道是安人還是添堵:“跟我同期進醫院的那男孩兒上個月查出來甲狀腺癌,做了個手,現在活得好好的,這東西真沒事,更何況你這百分之八十的可能都是良的,

做個小手就好了......”

外麵下雨了,雨點不大,但雨飄飄揚揚,割開墨的天空。

夏燭有點聽不到林冉說話。

正巧又有電話進來。

“我先不跟你說了,等會兒打給你。”

夏燭看手機。

林冉在那邊應聲,喊記得回。

夏燭失神地嗯了兩下。

還是施工組的同事,跟說甲方要求圖裏有個植種類要換,讓沒改完的先別改了,反正還要全部再來一遍。

同事聲音嗡嗡響在耳邊,夏燭幾近崩潰。

設計院常態,甲方需求一遍一遍更改,他們就要一遍一遍跟著修。

但現在u盤裏是改了一下午的,現在又要推翻重來。

再掛電話,整個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雨滴漸大,打在寫字樓外的臺階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風從玻璃門灌進來,混著水汽,在的脖子。

被涼的一個激靈,想起剛剛林冉的話。

一邊無意識地往外走,一邊用手機在網上搜索甲狀腺瘤。

網上說的比林冉嚴重多了,什麽開刀,手,後癥,每往後看兩行,心就驚一次。

從右側坡走下來,沒了屋簷的遮擋,覺到淋在臉上的雨珠。

晚上十點,地鐵還有最後兩班,後知後覺的看向自己的手,意識到沒帶傘。

再抬頭,突然就繃不住了。

垃圾天氣,垃圾甲方,還有不確定是不是真病了的。

後退兩步,走進屋簷的遮擋下,撐著蹲下去。

電話再響,是夏慶元。

按了接聽鍵,開了免提放在腳邊的地上。

聊了千八百遍的話題,先是問上班怎麽樣,再就是勸回家相親。

心累,敷衍的力氣都沒有,隨便扯了理由搪塞,掛了電話。

想跟父母說現在過得很好,真不想回去,也不想相什麽親。

但憋了半天,實在是沒辦法誇現在的生活一個好字。

公司側門並不是主幹道,從門前到馬路有寬七八米的人行道。

因為下雨,道上沒人,隻有遠的馬路上偶爾開過兩輛車。

飛馳著,車卷起雨水。

夏燭抱蹲在臺階上,盯著路旁的香樟看了幾秒,忽然手捂上臉,淚抑製不住地從指裏流出來。

夜深人靜,人總是更能釋放緒。

從兩天前被扣工資就堵在心頭的委屈,終於在這一刻發了。

......

周斯揚是在兩分鍾前,夏燭和夏慶元通電話時路過的。

有一份文件落在了公司,他左右沒事,從家宴離場,過來取。

沒想到禍不單行,車載廣播說降雨影響,中山路段擁堵,司機在請示他後繞行,沒想到又遭遇施工。

臨到公司前,還接連等了三個紅燈。

耐心被磨沒,車子再一次因為紅燈而緩慢停住時,周斯揚鬆了袖口,降下車窗。

雨飄得,豆大的雨點切割著天空,倒是沒閃電,就是稀稀拉拉的雨滴,掃的人心煩。

家宴上,老生常談,能說上話的長輩都在催他結婚。

人年齡大了,就這點好。

都是自家長輩,不好冷臉,但煩不勝煩,隻能提前離席。

襯衫的袖扣打在車的扶手上。

發出“哢噠”的響聲,他合上手裏的文件,著鼻骨往後靠了靠。

再接著偏眼,看到不遠蹲在屋簷下的人。

穿著深灰的闊和白T恤,頭發淩。

腳邊放了個亮著屏幕的手機。

斷斷續續的通話聲飄過來,不甚清晰。

“你回來見見,行就行,不行就算了,咱再找下一個……”

沒多久,電話掛斷,停了兩秒,生捂臉開始哭。

起先是小聲泣,後來越哭聲音越大,跟天塌了似的。

前座的助理羅飛也聽到聲音,轉頭看了一眼,認出是夏燭。

老板喜靜,司機知道,詢問他需不需要關窗。

周斯揚沒答。

一路上有兩個合同需要修改,一直堵車,羅飛已經做完了。

此時抬頭,過後視鏡往後看了一眼。

周斯揚還維持剛剛的姿勢,微微偏頭,目落在窗外。

男人側臉線條冷峻,在影裏。

羅飛跟著周斯揚時間長了,不是工作時間,有時候說話沒大沒小。

“周士剛才不是說,實在不行,您從路邊隨便拎一個結婚也可以。”

後方男人視線收回,冷冽的目落到前麵:“給你安排活兒了?”

公司在前方右拐。

不是直行,紅燈時間等了一個九十秒,又等了一個九十秒。

窗外的哭聲沒有停下的意思,於是他們被迫……聽了完整的三分鍾。

不遠紅燈數字跳至零。

司機掛檔啟,卻在這時聽到周斯揚的聲音:“等下。”

“老板。”

羅飛轉頭看向後座。

車門已經推開一半,雨從外飄進來。

周斯揚對他道:“傘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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