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而今天，就是傅家人來“接”傅明山離開的日子。

隔壁那個房間是寺廟特別為傅明山設置的臨時供奉靈堂，周嶼安進去的時候，僧人們正在做最後一場法事。

五六個僧人手捻佛珠在一旁誦經，聲音祥和又虔誠，聽了讓人瞬間肅然恭敬，充滿正念。

傅明山的骨灰盒按照“高人”的要求，擺在一圈蓮花燈里。

供桌上的香爐里已經了好幾柱香，分別來自傅家的一眾晚輩。

周嶼安雖說是沈榕認的干兒子，名義上卻也得傅明山一聲干爹，來上香合合理。

他走到沈榕旁，低低喚了聲：“干媽。”

沈榕朝他點頭，“還是你有心，傅琰那個混賬東西，這麼重要的日子都缺席。”

傅琰是傅明山的長子，也是寧城鼎鼎大名的紈绔爺。

周嶼安安沈榕，“公司年底事多，他忙。”

自己的兒子什麼德行沈榕最了解，前段時間說是出國看車展，結果鬼混到現在還沒回來。

沈榕哼了聲沒說話，視線落到孟染上，“這位是？”

周嶼安介紹：“孟染，我朋友。”

孟染禮貌頷首，“您好阿姨。”

沈榕自上而下地打量了孟染幾眼，點點頭指一旁，“隨便坐吧。”

“好。”

房間不大，今天又來了很多人，一眼看去略顯擁。

周嶼安把孟染安置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後，暫時離開去幫沈榕的忙。

今晚之前，傅家對孟染來說是不可能有集的存在。

可現在卻坐在這個龐大的家族里，陌生地參與著他們的家族事務，聽著他們小聲的對話——

“大哥風了一輩子，臨了兩個兒子都沒來‘接’他回去，你說諷不諷刺。”

“老二都消失一個月了吧，難道真的……”

“難說，要是突然冒個人出來跟你平分千億財產，這事兒擱你上你得了？”

“你這意思？”

“呵，他們家的齷齪事多著呢，多一樁有什麼稀奇。”

……

孟染并沒什麼興趣探聽豪門八卦。

梵聲在耳邊整齊誦讀，視線游離地落到窗外。

冬季白晝短，才六點半天已經完全暗沉下來，寺廟地郊外，到了晚上出去更是有種吞噬一切的空曠和安靜。

雪勢似乎變大了，白茫茫的往下落，一陣猛烈的風吹進來，虛掩的窗被扇出不小的聲響。

孟染安靜看著，思緒忽地被拉回到一個月前。

上一次遇到這麼大的風，還是一個月前在平港鎮的小漁村。

那天的天氣比今晚惡劣得多，風大雨大，風卷著沙土肆掠，整個小漁村都好像陷失控的黑暗混里。

可就在那麼混的一天里，竟然在海邊救了個人。

孟染眼前一下子就浮現出那個男人的眼神。

那是一種極致的矛盾。

明明了重傷，卻看不到半分痛流。

明明眉眼純凈，卻又著幾分戾氣。

混的風雨夜，他突然闖，後來又突然消失。

像一場夢，時常讓孟染分不清是虛幻還是真實發生過。

正走神，一道車燈刺破窗外的黑暗，孟染思緒被拉回，循著亮看過去。

是一輛黑的庫里南停在了寺廟門口。

不偏不倚，剛好停在周嶼安的白奔馳正前方。

車里陸續下來幾個人，其中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撐傘走到後排，彎腰拉開車門，傘置在上方。

一個年輕的男人影從車里出來。

他量很高，穿黑的風，雖然面容被傘遮住看不清，但約可見的下頜角還是出了幾分鋒銳的冷。

很快，一行人便走進了寺廟，消失在孟染的視線里。

房，漫長的誦後，有僧人走到沈榕面前恭敬問：“傅夫人，法事快結束了，請問是哪位爺或小姐來捧盒。”

正兒八經的長子不在，邊只有個干兒子和幾個侄子外甥，沈榕正猶豫讓誰去捧回骨灰盒，安靜的房門忽地被推開。

一道漫不經心的聲音跟著落下——“我來。”

窗外的雪粒紛紛揚揚，明明隔著一層玻璃，卻好像突然落到孟染領口里，激得孔輕。

記憶模糊又快速地與什麼重合著，不可思議。

有些怔然，轉過。

第3章 就范

沈榕目一提，沿著聲音看過去。

狹小房里，在場所有的人都做了同樣的作。

孟染坐在傅家一眾長輩的後排，看著走進來的年輕男人。

卻并沒有和記憶中的那張臉對上。

他們有點像，但是……

又好像不像。

比起小漁村那晚半是，蒼白破碎的男人，面前這位貌似爺份的矜貴男人顯然不太可能出現在那種地方。

霍抉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染著風雪的黑風仿佛在無聲地釋放寒意，隨著腳步一點點冷卻室的溫度。

他了戴著的皮手套，丟給邊的人，而後在沈榕面前站定，睨了睨，“我來捧，傅夫人沒意見吧？”

沈榕看清是霍抉，出幾分驚訝，準確說是驚嚇，“你——你不是——”

明明一個月前，傅修承出海的那艘游艇出現故障失控，巧那天又遇到極端的海上天氣，人出去了就沒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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