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這怎麼會呢？”丫鬟破涕為笑，“小姐不可能離家的。”

“你怎麼這樣肯定。”徐千嶼瞅了一眼，覺得面生，“你什麼名字？”

“奴婢小冬。”小冬半是歆羨，半是仰慕地看著鏡子里的千嶼道，“小姐放心，沒有奴婢，也會有小春，小夏，或者小秋來服侍您。這府里可以沒有了奴婢，但小姐的頭是永遠不會沒人梳的。”

徐千嶼怔了一下，要擱在以往，也是理所當然這樣想的。可是自打做了那個夢之後，聽到這話，便有了種震的覺。

“也許有一日，坐在這里的人是你，梳頭的人是我。也許有一日，我為奴為婢，生不如死。”

“奴婢不敢！”小冬頓時害怕得跪了下來，“小姐請別再瞎想了。”

千嶼略帶稚氣的臉上若有所思，手指將梳子的齒撥弄出清脆的聲音，說了一句極有哲理的話：“誰知道呢？世事是無常的。”

“算了，不想了。你還是教我梳頭吧。”徐千嶼催促，“快點，教我一個最簡單的。”

第7章 生辰（二）

“此髻名為雙螺，是前朝時在民間流行過的發型。”

千嶼著頭上兩個尖尖的發髻。的頭發黑亮，保養得濃順，發髻便撐得非常飽滿，高高地翹起，像狐貍怪的兩只耳朵。

徐千嶼從未梳過這樣的發型，便覺新奇：“民間都像這樣梳頭嗎？”

“新朝之後，這雙螺髻已被更替，只是在江南一帶偏遠之，還殘留這樣式。”小冬從滿柜子的晃眼的珠花中挑揀了半天，為難地出兩條鞘紗裁的紅綢帶，繞在了雙螺上，“那里阿娘會給小孩裁一雙紅綢帶。夏天的時候，兒梳雙螺，著紗，劃船采菱放歌。”

徐千嶼的閨房有納涼水車，四面送風，香風徐徐，頭上紅綢帶被吹得飄，鏡中看來，靈無匹。

徐千嶼覺得小冬的語言組織能力極好，三言兩語便引去到了沒去過的江南，使被關在家里的煩悶一掃而空，便將妝臺上的幾朵珠花順手丟給了小冬：“賞你了。”

然後便自顧自欣賞起自己的新發型來。

小冬著一雙手，捧著熠熠生輝的珠花，見那發梳上一顆皎白如雪的大蚌珠，便能抵家里半年的收。

的臉慢慢變得通紅，半晌，翻遍全上下，最後將自己手腕上最貴重的一條鍍金貔貅紅繩解了下來，呼吸急促地拉了拉徐千嶼的袖。

徐千嶼扭過臉來，聽聞小冬赧地要把的手鏈送給自己，十分詫異。

順手打賞這種行為，在水家再正常不過。然而這個丫鬟，卻用了一種小兒間換禮品的鄭重姿態。

徐千嶼用指尖拎著紅繩，狐疑地看了看，目一轉，轉到了小冬臉上，“你，新來的？”

小冬看看繩，又看看，以為此舉怒了，惶恐地跪了下來：“奴婢半個月前才來，因江南話和話都標準，一直在老爺書房念信。是觀娘知道小姐這兩日一直郁郁，便指派奴婢過來，換個新鮮。”

徐千嶼更疑了。因為水家的丫鬟至要在家里培訓一年，才能來伺候。

“你從哪里來？”

“奴婢家里，原是南陵南的田戶。”

田戶徐千嶼聽得明白，便是種田人。書上說，種田也是一種營生，可以自給自足。田戶的子屬于良籍，雖然清貧，但并不必給別人為奴為婢。只有最窮苦的無棲的人，才會發賣自己，變奴僕。

小冬見多識廣，很會講話，也許同一樣，是上過學塾的。

“那你……”

小冬似乎知道想問什麼，立刻撲到了徐千嶼的綢鞋面上，哭道：“小姐，南陵近日有大魔，我爹爹，我姐姐，我弟弟，都被魔給吃了。我們實在是嚇怕了，母親聽說，水府有一把伏魔寶劍，一定是南陵最安全的地界，便將我送來，只求下半生安安穩穩地活著便好。”

“伏魔寶劍？”徐千嶼轉念一想，道，“你說的是我外祖父掛在書房墻上的那把破爛木頭劍？”

“對……不對，那可不是什麼破爛。”小冬不贊同地小聲嘟囔，“小姐，那可是仙門之。”

徐千嶼有了些印象。

水府部極盡奢華，凡裝飾擺件，無一不是真金白銀，水如山的書房，像不要錢一般掛滿了當世名家字畫。那把掉了漆的木劍地懸在一片致絢麗的緋墨牡丹中間，便顯得格外突兀了。

一早看它不順眼，鬧著要把它丟掉，外祖父不允。

後來長大一點，便知道水如山為何不允。

自徐千嶼有記憶以來，這個世界便總鬧妖魔。書本上說，上古時期天崩地陷，天上靈氣沿裂口傾瀉人間，自此有了靈山、靈水、靈田，有了修士，但也有了魔。

未曾親眼見過魔，只知道“魔”一出現，家家盡可能地關門閉戶，也不得不停學在家。丫鬟們討論魔的語氣，總是十分忌諱，說魔很可怕，但是們總也無法達一致：

有人說魔像野，像山熊，會嗷嗷嚎，一口把房子啃掉半個；有人說魔就是人的樣子，但是有赤紅的瞳子，冷不丁靠近你了，會把你的魂魄從後脖頸給吸走，說到此，們便一自己的後頸，自己嚇自己，尖著作鳥散。

徐千嶼懷疑們也沒有見過魔，都是胡編造。小冬可能是這里唯一真正見過魔的人，但徐千嶼不喜人哭泣吵鬧，見邊哭邊發抖，也沒有追問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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