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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出了永通渠大營,沈孝上了轎子,準備回戶部。

正午悶熱,沈孝將簾子掀開風。他坐得筆直,心想回戶部後要怎麼給二皇子代。

崔進之擺明了是在故意消耗戶部的糧食,可偏偏永通渠是是南方運糧的唯一通道,是解決關中大旱的唯一方法。永通渠一旦斷糧,工期就要拖延,工期一旦拖延關中就要生。

所以戶部就是砸鍋賣鐵,都不能斷了永通渠的糧。

崔進之手里著永通渠,就是著戶部的把柄,就是住了二皇子的命門。

這盤棋二皇子輸了,只能被太子牽著鼻子走。

正當沈孝陷深思的時候,忽然前方傳來一陣馬車聲。

過轎窗,沈孝抬起眼,看到一輛低調的馬車同他的轎子肩而過。

車坐著一個十分漂亮的子。長眉微蹙,過馬車窗不住地往前行方向看去,似是極為擔憂的模樣。

前進的方向正是永通渠。

營帳。

李述隨手翻了翻賬本,沒看出賬目上有什麼。

崔進之送走沈孝後走向李述,道,“這賬目是真的。”

李述隨手翻了翻賬本,回道,“我沒說你做假賬。”

崔進之又不蠢,怎麼會在于計算的戶部眼皮子下做假賬,這樣的話,他豈不是將自己的把柄往二皇子手上送。

李述合上賬本,將賬本撂在了桌上,說道,“你們這是把二哥往絕路上。”

話里似是著些慨,但崔進之展眼去的時候,李述的表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并不是心,事實上很心。

過往的和眼前的利益如果發生了沖突,李述頂多會猶豫片刻,然後會選擇利益。

有著一顆極冷的心,崔進之從一開始就知道。

崔進之道,“奪嫡之爭,你死我活。二皇子輸的那一日,也將是你在朝堂上再上一層的時候。”

李述的右手放在厚厚的賬本上,無意識地著封面,道,“我知道。”

會踩在二哥的肩膀上,往更高的地方爬去。誰讓他們一開始就選了截然相反的路。

李述垂眼不語,營帳有短暫的沉默。

見如此,崔進之走近了,似是想要走到邊去,但走到案桌旁,終究又停下了腳步,轉坐在了案桌的另一端。

隔著寬大的案桌,一人在這頭,一人在那頭。

崔進之看著李述。

李述沉默片刻,抬起眼來正對著崔進之的目。很快轉過眼,不去和崔進之四目相接。

李述一直不喜歡崔進之的眼睛。

他生有一雙眼,眼眸深邃,凝神著人的時候總似多的模樣偶爾會讓李述有一種錯覺仿佛他在喜歡。

李述不喜歡這樣的錯覺。這很容易讓沉淪進去,容易讓自作多。

和崔進之的婚姻已了一樁笑話,不能讓自己也為一個笑話。

避過崔進之的目,看著他的手臂,沒話找話道,“你的傷怎麼樣了”

崔進之依舊看著李述,隨意地對擺了擺手臂,無所謂道,“好多了,本來就不是大傷,劃了一道口子而已。”

醫的紗布纏得極,崔進之始終覺得胳膊被勒得不舒服,這會兒李述一說,又覺得胳膊勒得,于是他低著頭,又開始專心地拆繃帶。

李述微嘆了嘆氣,“別拆了,薛醫剛包扎好了,別被你弄壞了。”

于是崔進之聽話地停了手。

可紗布早他拆的松松垮垮,不樣子。

李述差點翻了個白眼,在案桌後坐了下來,手拉過一頭紗布,將崔進之的胳膊扯了過來。

崔進之扯了一個趔趄,連忙將左臂撐在了桌上才沒摔下去。他右手懸空,李述低著頭正替他綁紗布。

對著李述的頭頂,崔進之忽然笑了笑。

李述一邊纏著紗布,一邊問道,“那個傷你的民工是你安排的。”

這不是一個問句。

“是。”

沒有外人,崔進之利落地承認了。

“要想讓二皇子放些糧,我總得先出點。事不鬧大了,怕二皇子拖著不放糧。”

李述點了點頭,又道,“那人被你殺了。”

這也不是一個問句。

崔進之的笑忽然凝固了,他慢慢道,“不是。”

一直低頭纏紗布的李述這下終于抬起了頭,皺著眉,眼中出不解。

斬草除,不留把柄,這是政事謀略上第一原則。

李述皺著眉,一臉不贊同的模樣,對崔進之道,“你給自己留下了一個把柄。”

若是那個行刺的民工不慎被二皇子捉了去,將是個麻煩事。

崔進之看著李述,眼中所有的緒慢慢地褪了下去下去,他想起了幾件往事,目結了冰。

他收回右臂,慢慢從案桌上站了起來,對李述道。

“我沒有你這麼狠心。我不像你,你永遠只會殺人。”

這更不是一個問句。

它陳述了過往某種不容置疑的事實。

永遠。殺人。

這是李述第一次聽到崔進之對說這句話,這并不是李述最後一次聽到這句話。

李述不解地皺著眉,微微仰頭看著崔進之,“你什麼意思”

崔進之看著李述,冷笑了一聲,不做回答。

李述被崔進之這種避而不談的態度激怒了。

什麼永遠只會殺人這句話到底什麼意思

李述猛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崔進之,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崔進之依舊不說話,他轉過去,背對著李述。以沉默來面對李述的質問。

李述被他這種態度徹底激怒了。

這算什麼拋下一個莫須有的罪名,然後本不向解釋,仿佛已經宣判了的罪惡。

李述深吸了一口氣,大踏步往帳中走去,站在崔進之面前,仰著頭,“我不喜歡重復,這是最後一遍問題你,到底是什麼意思你如果不說,以後就永遠不要說。”

崔進之冷峻著一張臉,沉默地盯了李述半晌,正當李述以為他再不會說什麼的時候,崔進之忽然開口。

“青蘿。我在說青蘿。”

他說。

說出這句話後,他迅速轉過了眼,不想再面對李述。

某種更沉重的往事在崔進之心口,可他不想說起那些事。

他唯一能向李述控訴的,唯一能說出口的,只有青蘿的事。

“五年前,你差點殺死了青蘿。你以為瞞住了所有人。可你做的事我都知道。”

崔進之說。

李述聞言,眼睛睜大,後退了一步。

青蘿。青蘿。這個名字像夢魘一樣纏著。

纏了整整五年。

長樂坊是長安城最浮華的地帶,滿樓紅袖招搖,多浪子弟流連其中。崔家三郎,浪子崔進之,是長樂坊的常客。他不喜歡名利,不喜歡朝堂,不是在外留山水,就是在長樂坊偎紅倚翠,他是世家子弟里最特立獨行的一個。

他每回去長樂坊,只會青蘿一人作陪。

是崔進之的紅知己。

崔進之一路浪到了二十歲,該是親的時候了。太子看上了崔家在軍中的勢力,想要拉攏崔家,于是想將胞妹安樂公主嫁給崔進之安樂公主一向傾心于崔進之。

可李述也喜歡崔進之。

沒有人替李述籌劃,李述只能替自己籌劃。

李述那時遠不如現在得寵,一個庶出公主想要嫁當朝最有權勢的崔家家門,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得不到的東西越想得到。

知道崔進之浪,可崔進之的荒唐事被崔國公一直著,陛下一無所知。

于是李述暗中搜集崔進之所有偎紅倚翠的證據,包括那個做青蘿的紅知己,遞到了父皇面前。

于是安樂公主和崔進之的婚事就這麼黃了。

消息傳到青蘿的耳中,惶惶不可終日,認為自己是破壞崔進之婚事的禍首。

消息再傳來時,便是青蘿從崖上跌落的死訊。

李述認為青蘿是在驚懼之下自殺的。

李述利用破壞了安樂公主的婚事,但卻無形中將上了死路。

沒有想過要殺誰,可青蘿卻是因而死。

很長一段時間,李述都因為青蘿的死而日夜愧疚。這個名字像夢魘一樣纏著李述,得夜夜難以安眠。

後來李述嫁給了崔進之,崔進之卻對李述十分冷淡,那個名字像是一堵無形的墻,徹底將他們二人的關系隔開。

李述想盡了一切辦法討好崔進之,可他卻始終不接的示好。不知道該怎麼辦。

再然後是三年前,他們二人同游吳興,崔進之重遇青蘿,才發現并沒有死,驚喜之余重拾舊,將收在了邊。

那個名字終于不再為李述的夢魘,可卻將李述的生活徹底打。

從那日起,和崔進之之間就沒有任何可能了。李述清醒而絕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原來才是闖這段的第三者。

從那日起,再也不會去討好崔進之,再也不會對他表一一毫的喜歡。

從頭到尾,的喜歡、的謀劃,都是一場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