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打從記事起，薑笙就知道自己是孤兒。

翻過垃圾，搶過狗食，也過人家後院。

五歲那年去大戶人家的廚房剩飯，被丫鬟發現，招呼著三五個壯漢圍著一頓好打，然後扔出府牆外。

還沒長的小姑娘佝僂著軀，躺了足足三天才緩過來。

能起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飯吃。

薑笙知道，隻有吃了飯，人才能活著。

七歲那年，薑笙學會苦中作樂。

雖然沒爹沒娘沒人疼沒人，但可以吃百家飯，可以站在街頭甄選，到底是去李記飯館的後廚撿飯渣，還是去周記鹵店跟狗搶骨頭。

選來選去，把目放在了城裏有名的青樓楚館“怡紅院”的後廚。

小薑笙地嘞，知道去怡紅院的客人都不是奔著吃飯，往往點上一桌子魚，也不了幾口。

等客人走了，先是公跟丫鬟分食較為完整的，剩下難嚼的頭脖子腳，就會丟在後廚大桶裏。

這對薑笙來說是不可多得的味，每每都要吃飽喝足，再撿上一兜，抱回家慢慢啃。

“呲溜。”想起上次啃爪的妙記憶，薑笙吸溜下口水，掌心。

翻過這堵牆，就是怡紅院的後廚。

憾高不夠，隻能鑽狗。

薑笙低著頭，賣力尋找上次進出的小窟窿，可找來找去都找不見，要死，不會是被人堵了吧。

正苦惱，冷不丁怡紅院的後門打開，有人踢踏著走出。

小薑笙嚇得趕蜷在草叢裏，祈禱不要被人看見，可不想挨得一打。

幸好，那人也沒往這看，隻惡狠狠道，“老娘養不起你，這怡紅院也養不起你，給老娘滾，對外別說認識老娘，也別回來這裏。”

有什麽跌倒在地。

接著，後門再次開啟關閉，並重重上了門栓。

薑笙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就看見一個八九歲的男孩子，穿著細布長袍，茫然無措地坐著。

噢，是小公子被家裏人拋棄了呀。

薑笙著腦袋，莫名肯定他很難過。

因為沒有過爹娘的人，不知道爹娘有多好，就不會想念爹娘。

可有過娘疼的人，卻被娘扔掉了，心裏一定空落落地難。

就像……剛撿著一個大包，卻被野狗竄出來搶走了。

“唉。”薑笙歎了口氣。

小公子把目挪了過來，呆呆地著，說不出來話。

薑笙可憐他，但也顧不上他。

找到了狗，就在茂的青草後頭。

七歲的小娃手腳並用，靈活地穿到後廚，在一人高的大桶裏打撈。

頭，脖，腳，魚尾，所有能吃的全都打撈出來，再用一塊小抹布裹好。

今天薑笙沒來得及品嚐，因為有公發現了靜，吆喝著過來，“哪裏來的小賊。”

嚇得抱小抹布，撒丫子往外逃。

穿過狗，鑽到巷子，小公子還在原地坐著。

公們已經在打開後門，他們甚至商量著，要好好教訓東西的小賊。

薑笙想，小公子呆呆地，說不定會被打死。

心底不忍，衝過去拉起他，呼啦啦就跑。

後頭公還在吆喝，薑笙憑借對地形的了解，先鑽三個胡同，再穿四個街道，終於功擺掉他們。

好不容易蟄個僻靜角落，薑笙甩開小公子的手，跌坐在地上，呼啦啦地。

小公子也，但他更多地是驚奇，看向薑笙的眼睛裏帶著探究。

“你是誰。”他問。

薑笙不理他，本來就，又跑了那麽久，現在隻想補充力。

嗯，先吃什麽好呢，先吃魚尾吧，有刺，還不好保存。

從小抹布裏挑出魚尾，小心翼翼地嗦掉魚皮，再吃掉魚，連魚尾都細細地吮吸一遍。

小公子在旁邊看地眼睛都直了。

“你也了？”薑笙依依不舍地遞了爪子，“吃吧，別浪費。”

不是很大方的人，但知道挨的，起來啊，最是頭暈眼花沒力氣。

被毒打過後，瀕死的那三天，薑笙許了個心願。

希以後不會再有人挨。

雖那爪，也很喜歡。

將幹淨到挑不出一的魚尾扔掉，薑笙站起。.x33xs.com

“你要去哪裏？”啃著爪子的小公子終於出聲，嘶啞模糊。

薑笙奇了，“當然是回家。”

“家？”小公子張著，突然眼淚就下來了，“我沒有家了。”

七八歲的男孩，抱著爪子嚎啕。

薑笙自己都沒有那樣哭過。

抱著撿來的剩飯，心底有點可憐小公子，“你快別哭了，我把家分你一半。”

這樣，他們就都有家了。

小公子慢慢停了哭泣，“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不過我家有點破，希你不要介意。”薑笙長途跋涉，把小公子帶回了家。

說是家，其實就是個破廟。

年久失修，東邊風，西邊雨，沒有木床，全打地鋪。

但對薑笙來說，這就是的家。

“現在，也是你的家啦。”小薑笙驕傲地介紹，“我薑笙，你什麽呀。”

小公子呆呆地看著，“我鄭如謙。”

所以，以後這裏就是薑笙和鄭如謙的家。

晚上，薑笙把脖分了鄭如謙一半。

鄭如謙從懷裏掏出兩塊金豆子，“我隻有這些了。”

薑笙正沉浸在“食以後都要分出去一半”的痛苦中，冷不丁瞄見那閃爍的金黃，差一點原地蹦起來。

雖然沒擁有過金子，但見過怡紅院的客人掏出一錠錠金子，就是這樣的。

小姑娘學著老鴇的樣子咬一咬。

嗯，咯牙，是真的。

一個腳一塊脖換來兩個金豆子，薑笙第一次覺得，把家分出去半個，一點都不虧。

“不過，我們沒有保護金子的能力，這些錢，要藏起來。”薑笙像個小大人，在破廟裏繞來繞去。

哪哪都不放心。

想來想去，最後放在了佛祖腳下。

希佛祖保佑，金子永不丟失。

薑笙認認真真地磕頭，順便再保佑，永遠都有飽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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