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賬目擺著，那幾個負責核算賬目的譚氏子弟過來看了看。

其中當頭的一位，忍不住驚嘆了一聲。

「這賬目做的當真詳細，賬目做這樣，不會有錯的。」

若是想要假公濟私，大可以不做私賬，方便混淆視聽。

可這私賬做了，還做的這般細。

幾個查賬的子弟一直認為，不用核算也沒有問題。

事到如今，幾位族老心裡也有數了，都暗暗點頭。

趙氏也沒想到項宜能這般乾淨，把公私賬目分的清清楚楚，做的漂漂亮亮。也做過宗婦，彼時並不能做到項宜這般。

譚蓉則飛快地看了項宜幾眼，不住又想了想今日工坊里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譚建則耷拉了臉，他暗自懊惱，自己為何沒早發現大嫂過得這般不好，虧得大嫂嫁進來這三年，對他多有照顧。

相比他們心中各生想法，楊蓁可就利索多了。

冷哼一聲，兩步走到邱氏臉前。

「大嫂把賬目做的這般清楚，你還要查，我就問你，你能做這樣嗎？」

轉頭又問富三太太，「還是你能？！」

雖然輩分不高，可出高地位高，氣勢更是人，廳中竟然無人敢多言一句。

譚建已佩服的五投地。

只是轉眼，他看見自己極佩服的娘子，竟轉看向了他的大哥，挑眉問了一句。

「還是說，大哥可以？」

在為大嫂鳴不平。

話一出口，譚建呼吸都摒住了。

他小心覷著自己的大哥。

然而，大哥並無一怒氣，反而目輕輕在大嫂上落了一下，又在大嫂並無緒的神里，慢慢收回了目。

「我亦不能。」他坦然承認。

譚建眨了眨眼。

事發展到這般程度，眾人的目都不再打量項宜，反而都盯住了邱氏和富三太太，

所有人看們的目都不對了。

說輕了，們是無事生非，若是說重了，這本就是藐視宗家，陷害宗婦！

富三太太想起自己這些年，靠著譚家沒撈錢，娘家人沒有不結的，此事一出，還有什麼可撈錢的地方，自都難保了。

邱氏的地位遠不如富三太太，丈夫譚有良還三番四次告誡過，不要無事生非……

最急，口就道。

「說不定，錢都被轉去了娘家！」

這話一說，項宜就不住笑了。

邱氏還要說什麼。

正這時，有人重重開口。

「夠了。」

兩個字重極了，落下的一瞬間，邱氏還鬧騰的話語，徑直被堵在口中。

看到了沉默許久的宗子冷凝的眼神。

屬於一族之長的巨大的威落了過來。

邱氏和富三太太都忍不住僵了一僵。

們不僅攝於宗子的威勢，更是驚訝起來。

此事從頭到尾，宗子都沒有要護短包庇項氏的意思，甚至也一樣把事弄明白，這才是們敢鬧出來這一場的本。

畢竟項氏是拿著舊婚約嫁給宗子的，宗子並不喜，沒必要為撐腰。

但眼下，宗子替說話了......

兩人都有些傻了眼，冷汗一陣陣溢了出來。

們這般表現，譚廷如何猜不到們心中想法？

只是他不由地看向遠那個人的時候，恰恰到了看過來的目。

他的態度好似令也驚訝到了，目在他上微落，又在到他目的一瞬，極快地收回了去。

譚廷一怔，他知道不僅那些必有用心的人認為他不會護著，連自己也一樣......

念及此，他沉下一氣，沉聲開了口。

「今日之事，夫人也好，旁人也罷，賬查到這個份上已經是清清楚楚、乾乾淨淨，無需再查。」

他目掃過廳堂和院中聚集的族人，最後落在邱氏和富三太太上。

「誰人還有異議？」

邱氏和富三太太在這句話里，口舌發乾，想說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廳外肅然一清，沒人再敢質疑一句。

這時，項宜介紹來的新工匠們從外面傳了話進來。

他們都道自己並沒有單獨見過大姑娘，更不要說什麼輕薄，請姑娘出來認人，讓真相大白。

說起來，這件事的導火索正在此。

譚蓉一聽讓認人，不住又要發抖。趙氏見兒怕這樣，不免於心不忍。

可是譚蓉不去認人，這事就說不過去。

楊蓁推了譚建一把。

「小妹若是害怕，讓你二哥陪你去便是。」

譚建也希趕把事都弄清楚，不要再誤會大嫂了，連忙站了起來。

「正是，小妹不必害怕，我陪著你。」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譚蓉若還不去，不免顯得宗家小姐遇事畏畏，只能把心一橫，跟著譚建去了。

譚廷見了，略一思慮，低聲吩咐了正吉幾句。

富三太太已經穩不住了，暗暗落下冷汗來。

不到半刻鐘，譚蓉和譚建就回來了。

譚蓉這次當先出了聲，「母親、大哥，新來的工匠里沒有那個嚇唬我的人。」

「真的？」趙氏神一松。

譚蓉飛快地看了項宜一眼，見大嫂神平淡，沒有因此惱怒的意思，鬆了口氣。

「只是這樣一來，就不知道嚇唬小妹的是誰了。」譚建皺了眉。

是什麼人扮新來匠人的樣子，故意去嚇唬宗家小姐呢？

問題聚在了此，富三太太臉上的冷汗止不住流，完全不敢抬手去了。

不想就在這時，正吉快步進來。

「大爺，抓到人了。」

抓到人了？

眾人皆神一正，只見一人被到了廳門前。

他剛一面，譚蓉突然出聲，「就是他！」

而這個人見著事不對正要逃跑，卻被一下抓住，他嚇得不輕，此時又被譚蓉當場指認，更是撲通跪了下來。

「這不是我的主意，是付家三爺讓我做的，是他讓我做的！」

付家三爺正是付桉，富三太太的娘家表弟。

此事不用再說下去，在場眾人無不明白過來－－

富三太太不甘心被自己包下多年的工坊旁落，這才弄了這些事，栽贓陷害新工匠們和宗婦項宜。

眾人齊齊看向富三太太上，目似箭矢一般了過去。

富三太太在眾人的目里，腳下一虛，狼狽歪倒在了地上。

算是認了，邱氏還不肯認，急著推，「這、這些事都是富三太太教唆我的，我不知啊！」

急急忙忙要開關係，便是所有人都不說話，喬荇也忍不住了。

「邱氏太太，您不知，那麼楚杏姑的兩塊玉佩怎麼到了我房中的？」

楚杏姑的事，邱氏都沒敢提，只怕真的追究起來。

沒想到喬荇竟然自己提了。

一個激靈，卻察覺到了項宜的目。

那目清澈底，似乎能將人一眼徹看穿。

邱氏渾一冷，看見這位們無論如何也沒能拉下水的宗婦夫人，淡淡地吩咐了一聲。

嗓音雖淡，可落在邱氏耳中卻如平地驚雷。

「把證人都帶過來吧。」

開了口，丫鬟春筍立刻帶了三個人上來。一個是正院灑掃的瘸劉婆子，一個是族中學堂的小學子。

還有一個人，邱氏看到的時候，渾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那是正院的使小丫鬟小蜂兒。

而春筍皮子極其利落，兩句話就說了個一清二楚。

「那兩塊玉佩是邱氏太太在半路撿到的，以為沒人看見，卻被彼時從學堂下學的族中小爺看見了。而劉婆子則實打實看見了小蜂兒，往喬荇姐姐房中藏東西。至於奴婢本人，跟了邱氏太太幾日，親眼看見邱氏太太給了小蜂兒一隻荷包，裝了滿滿當當一把銅板。

邱氏以為天無的事，竟讓人全都看了個一清二楚，而項氏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了。

以為項氏無所依靠，可項氏自己就是掌家三年的一族宗婦，怎會弱毫無手段？

當下小蜂兒就哆嗦著認了罪。

邱氏徹底哽住了，就是想要辯解，裡也說不出辯解的話來。

這下，和富三太太一樣，腳下虛得立不住了。

當下便有族老忍不住了，冷哼一聲。

「兩個無知婦人，竟做出這等臟事，栽贓宗婦！」

說白了，們做的並不複雜，不過是仗著宗婦娘家勢單力薄，在譚家又並無依靠罷了。

們試圖藉此機會將宗婦拉下水來，以滿足們的私慾。若不是宗婦清白乾凈至此，今次難逃一劫。

族人們的眼神都變了，原本落在項宜上的不善神俱沒了，出驚訝的佩服來。

而再看向邱氏和富三太太的目，皆了尖銳的箭矢。

譚廷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只有冷峻的寒。

他在沉默之後，一字一頓地開了口。

「一個時辰後，開祠堂。」

開祠堂！

族人皆驚。

族除了逢年過節祭祀，輕易不開祠堂，除非是出了大事，或者宗家有要的事要說，才會開祠堂請族人都到場。

眼下，宗子要開祠堂了。

這下所有人都回過神來——栽臟宗婦無論如何也不是一件小事。

邱氏也徹底明白過來，渾抖若篩糠，而富三太太乾脆眼睛一翻，昏了過去。

......

宗家要開祠堂的事，瞬間傳了出去。

秋照苑庭院里的人都散了，諸位族老也都暫時離去，準備前往祠堂。

趙氏這才回過神來，想問譚廷一句，「開祠堂會否太過興師眾」，但是想起自己因著兒的事訓斥了項宜，心下嘆氣，便將此話咽了回去。

譚廷卻目微轉，向仍舊孤零零站在旁的那人看了一眼。

並無一分惱怒，也無一委屈，反而問了問譚蓉是不是嚇壞了，溫聲說著。

「過些日，城外的安螺寺有平安道場，小妹可去求枚平安符來。」

譚蓉倚在趙氏懷裡，小聲應下，「多謝大嫂。」

溫和地笑笑回應。

譚廷從旁看著，心中又泛起那異樣的覺。

明明，今日鬧出的這一場，是針對，了委屈的人，也是......

但並無其他表現，見沒了旁的事，跟趙氏告辭，規矩一分不錯地行禮退下。

譚廷的目一直在上，見要走，下意識要跟一起離開。

然而，路過他旁的時候，接連向後退開了兩步，與他拉開了距離。

亦跟他淺行一禮，然後一息都沒多留，更沒多看他一眼，獨自了簾子離開了。

譚廷的腳步頓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