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過了會兒，趁著周家人都在小憩，李春珠湊近了周綿綿。

綠豆般的小眼睛，正滴溜溜直轉。

“綿綿，快告訴四嬸嬸，那竹蓀你到底是咋給變大的。”

周綿綿剛來困意，小子糯糯的一團，正要睡呢，自然是懶得理。

誰知李春珠不死心，拿起方才摳過腳的手，竟就朝小綿綿的鼻子用力捂去。

“快說啊小丫頭片子，說了嬸子給你買糖吃！”

“不說嬸子就把你哥留給你的點心都吃了！”

周綿綿被熏得一個激靈，險些噦了出來。

等再抬起頭，小臉蛋兒都紅了，水靈靈的大眼睛還多了層委屈的水汽。

若要讓宋念喜他們看見了，非心疼壞不可。

周綿綿有點生氣了。

攥著小拳頭，跟兩個小籠包似的，朝那李春珠的肚子就是砰砰兩拳。

“嬸嬸臭！”聲兇道。

“哎呦你這孩子！”

李春珠沒把三歲孩子的力氣當回事，可下一刻就疼得直咧了。

哪曾想周綿綿的勁兒比七八歲的娃娃還要大。

李春珠捂著肚子：“死丫頭片子，我問你好幾回你都不說，心眼咋這麼壞，告訴四嬸會死嗎。”

周綿綿氣呼呼地盯著。

紅著小臉兒，忽然狡黠地吐出一個字。

“泡！”

啥？李春珠又神起來了。

“綿綿你再說一遍。”

周綿綿口齒不清地往外蹦字兒：“泡，泡碎里。足蓀一泡碎，就大了。”

“真的啊？”李春珠有點半信半疑。

那麼好的金竹蓀，地里都長不出來，泡水里就能了？

可無奈一個鄉野婦人，村子都沒出過幾次，又很難不被忽悠住。

周綿綿出白的牙齒，哼唧著轉過了頭。

“真滴，但你信不信。”

這傲的小模樣，饒是李春珠這般不喜歡的，也很難不被說。

況且，李春珠也是親眼看到那金竹蓀在鍋里出現時，鍋里確實是有不水的。

于是李春珠當即信了，樂得眉飛舞。

過會兒借著去草叢里方便的由頭時，李春珠就溜走了。

然後直奔聚雲樓而去！

想著那周綿綿憑著是個小娃娃，還能從白掌柜手里得到份致的糕點，李春珠就把妹福也帶上了。

反正有便宜能占，不占白不占！

一路打聽到了聚雲樓，李春珠進去後二話不說就喊著要找掌柜。

和妹福一大一小，都賊眉鼠眼地到張，恨不得把所有桌上的吃食都看了個遍。

白掌柜過來時，不由皺了皺眉。

哪個村來的娘倆，咋長得活像對大黑耗子。

于是隨手拿了半個客人吃剩的饅頭，扔給了李春珠。

“以後討飯別進聚雲樓來，看在孩子的份上給你口吃的。”

“啥？討啥飯？”李春珠懵了。

穿著一不太干凈的衫，領著的孩子更是滿臉的臟灰，不是花子還能是來吃飯的不。

白掌柜哼了聲，這年頭景不好，怎麼討飯的還如此不知足。

“怎麼，還嫌？”

白掌柜又命人拿來泔水桶。

“里面的剩飯有些還沒餿，你們娘倆挑著吃吧。”

李春珠低頭一看，這才反應過來。

臉上頓時就掛不住了，臊得通紅。

憑啥？

周老三領著周綿綿那個丫頭來，就能賣得了竹蓀還能得份點心。

自己和閨就了花子，只配得吃剩的臟饅頭和一桶泔水！

眼看著白掌柜轉要走，李春珠氣不過，揚著下把人住了。

“別門里看人把人看扁了！這剩飯你留著喂豬吧！我是來告訴你如何長出好竹蓀的，你聽不聽。”

白掌柜頓了下，詫異地回過頭。

盯著李春珠又看了好一會兒，才猜出這婦人口中所說，大概是和那賣蓀的漢子有關。

“你知道那漢子的金竹蓀是從哪里弄來的？”白掌柜神嚴肅。

李春珠得意了，抱起雙臂。

“當然，不過你得給我好。”

此話一出，白掌柜冷哼一聲。

當即便從賬上支了兩貫錢，攥在了手里。

聚雲樓做事利落，若眼前這婦人當真能助酒樓得到那金竹蓀的來源，別說是兩貫錢，就算是十貫二十貫，也不在話下。

不過，若是此婦人敢行誆騙之事，那聚雲樓也絕不會縱容。

看著那一串串銅板，李春珠的眼睛里頓時充滿了貪婪的。

抬手就要去拿，卻被白掌柜制止住了。

“你先說，再給錢。”白掌柜冷聲道。

“好好好，我說。”李春珠急切地氣都不勻了。

恨不得趕把這錢給賺到手。

“就是把那野外生的不的竹蓀，扔水里泡上，泡一宿就能變個模樣了，可容易了。”

白掌柜神一僵：……

泡水，等一宿，就長好了？

這話怕是拿來蒙三歲孩都不夠用吧！

“真的，不信你自己試試就知道了，快把錢拿給我吧，再給我包份那個啥啥點心吃。”

李春珠腆著臉，手就要。

白掌柜氣得臉通紅：……

片刻後，伴隨著一聲慘，一個黑不溜秋的婦人，就被聚雲樓的打手給丟了出去。

幾番拳腳下來，李春珠抱著腦袋捂著肚子，被打得鼻青臉腫。

鼻都淌到邊，滴到裳上去了。

“你們憑啥打人嗚嗚。”李春珠疼得說不出話來了。

兩貫錢！

的兩貫錢啊！憑啥不給還打人！

聚雲樓後門，白掌柜盯著地上嚎哭不停的李春珠，從牙齒里出來幾個字。

“滾，聚雲樓也是你能來騙人的地兒。”

做了多年的掌柜，還頭一次見有人敢把歪主意打到聚雲樓頭上的。

白掌柜攥著拳，像是到了莫大的辱。

又命令打手們將那桶泔水“賞”給李春珠。

一桶滋味萬千的泔水潑下去，李春珠難得咧著大，哭得更厲害了。

哭著哭著，還有菜湯流進里，那味道，一個酸爽！

“以後見到聚雲樓，就滾遠點兒，不然見你一次打一次。”白掌柜撂下這話，便著臉回去了。

哭了好半天後，李春珠抹了抹臉上的臟東西。

饞那兩貫錢都快饞得想哭死過去。

只是人家不給，能有啥招？

沒了法子，只能帶著妹福，臟兮兮地回去。

路上越想越憋屈，還踹了妹福好幾腳，把氣都撒在自家閨的頭上。

“你個不孝的東西，眼睜睜看著娘挨打，也不幫求求。”

“周綿綿就能討來點心，你就啥也不是，便宜貨！”

妹福也張著嗷嗷大哭。

大鼻涕都流里了：“娘，別打了。娘，我想吃那個點心，你不是說要給我弄嗎。”

“放你老娘的屁，你娘我還想吃呢，上哪兒弄去！”

此時，周家人正要去找安之，卻哪都找不見李春珠，正急著呢。

結果沒一會兒，就看到了個滿污穢的婦人，領著個嗷嗷大哭的娃娃，走了過來。

“四嬸兒，你這是怎麼了。”宋念喜被驚到了，溫潤的雙眸睜得老大。

周老四擰了眉，瞪著自家媳婦兒，揪著的領子就給拽倒在地。

“你個敗家媳婦兒，帶孩子出去惹到什麼人了。”

周老太更是險些被這泔水味兒熏吐。

氣得拍大罵：“老四家的，你又去哪兒作死去了！你說，你是不是去人家泔水吃，被人給揍了。”

不這麼說倒還好，這麼一說李春珠更難了。

實在覺得沒臉，倒地就哭了起來，咧得老大。

“娘，我泔水吃干啥啊，我至于嗎。”

咋的，連婆婆也覺得像個會去討飯的嗎，哪里就像是個討飯的了！

看著眼前一團，周綿綿瞇瞇笑眼，出了白的小牙齒。

糯的臉蛋兒上閃過一抹快意。

該，就知這貨會去聚雲樓犯蠢，聚雲樓教訓得好。

撲騰著短胳膊短，開心了好一會兒。

這時余忽然瞄到了前方的一吵鬧。

于是又噠噠地走向了大人們。

李春珠是活該罪，不過周家的正經事兒可不能被耽擱了。

周綿綿出小手，抓住了周老三的袖。

“爹，你看。”說完，小綿綿急地往前方一指。

周老三順著閨指的方向一看，不遠，有不逃荒的鄉親們都聚集在一起。

旁邊還有城中府派來的人。

“那邊肯定有事兒，爹得去看看。”周老三有點凝重。

如今流民眾多，府不會坐視不理，定是派人來管了。

而且，若要留下來安，也必定要經過府解決了戶籍問題才行，看來很有必要過去看一看。

于是周老三看了周老四一眼，讓他看住李春珠別再鬧。

又對周老太道：“娘，阿喜，前面有兵，我去看看咱們能不能在此討到活路。”

周老三說完，便快步朝前面的人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