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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孩的聲音很輕,玻璃一般,落下便碎進夜里。

陳焱卻像是被什麼刺到一般,眸驟。

攥握手腕的骨節也無意識蜷了一下。

的皮很白,理又薄弱。

上去冰涼一片。

起風了。

夏季的夜風不算急,推街邊的梧桐落葉著地面徐徐前行,輕輕作響。

男生的嗓音和窸窣聲混合,有種磁沉的顆粒質:“想明白了?”

祁汐木然地頷首,抬眸對上陳焱的眼,又重重點了下頭。

男生似乎被這個反應取悅到了,氣音輕笑:“不怕我了?”

祁汐眼神微晃,在心里無聲作答。

怕。

怕他。

還怕徐達,怕姜筱迪,怕徐藝。

但他們都怕陳焱。

只要他們怕他,于而言,他好像就不那麼可怕了。

祁汐很難說明白自己這是什麼心態。

也不愿意去想這到底算不算沖,是不是正確。

陷泥沼的人沒有猶豫的資格。

唯有力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

“先說好——”前的年再次出聲。

他指節輕輕一,便力般松開他角。

他卻沒有松開,手掌依舊虛虛握著纖細的腕子,垂在側。

——又頗強勢地,往前輕輕一帶。

“要我罩,以後,就要聽我的。”

距離倏爾拉近,男生個子又高,祁汐要費力昂頭,才能看清他的眼。

與那雙和夜同樣幽深的眼眸對視片刻,又很輕地點了點頭。

陳焱腔里震出一聲悶笑:“這麼乖?”

他角也松弛下來,勾出弧度:“不問問聽什麼?萬一——”

帶著溫度的氣息靠近:“我要干壞事兒呢?”

祁汐眼睫了下。

但這一次,沒有躲開。

心率難以克制地加快。

他們這個年紀不該純的麼?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人啊?

說起渾話來臉不紅心不跳,一個作,一個眼神都帶著侵略十足的氣……

陳焱應該也只想逗逗,沒真要回答。他後撤半步,徹底放開的手。

“走。”

——再簡略不過的一個字,似乎在宣告著,從此刻起,他們便達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約定。

這也是他要聽從的第一個命令。

祁汐扯了下書包帶,邁步跟上前的年。

沒有問去哪兒,也沒有問做什麼。

跟著他,走過被夜籠罩的長街,又穿過仄綿長的老巷。

豁然明亮。

反應了一下,祁汐才認出來:是燕南巷後面的那條小吃街。

搬來這里半個多月,還一次沒有走進來過。

沒有時間逛,也沒有余錢吃。

這個時候早過了晚飯點,小吃街卻正是熱鬧時候。

街兩邊店面很,本地人做小買賣,推個車就來賣刨冰果,支個攤就能烤冷面炸炸串。

祁汐一步不落地跟著年,路過剛出爐的蛋糕仔,聞到噴香。聽見老板攬客的吆喝聲,在燒烤攤前看見滋啦啦冒油的烤,煙霧和食客喝酒劃拳的嚷聲混在一起,組市井最真實的煙火氣。

走了一段,陳焱停在一個掛著“鮮榨果”木牌的三車前,要了一杯草莓昔。

老板作很利索,沒兩分鐘就做好裝杯遞給他。

年長手一,直接送到祁汐前。

祁汐愣了下,臉上沒由來一熱。

躊躇兩秒,輕輕搖了搖頭。

陳焱的臉刷就沉下來。他轉就走,拿昔的胳膊往後一甩。

“啪”的一聲,杯子準準落進街對面的垃圾桶。

祁汐:“……”

這什麼狗脾氣。

紅著臉小聲跟老板道歉。

老板也不生氣,還了然地“嘿嘿”笑了聲,偏偏下示意快去追。

祁汐也沒法解釋,著頭皮快步跟上去。

離男生還剩半米時放慢步伐。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著,一時誰都沒說話。

快到小吃街的另一頭時,陳焱突然轉,進了一家小店。

祁汐下意識抬頭。

亮著燈的招牌上印出五個大字:南都炒米

旁邊還有兩個黑小字:正宗

祁汐心里微妙起伏了下,也跟著走進去。

小吃街這頭和潯安大學很近,這個點兒,來覓食的大學生也不,店里一共四張桌,兩桌坐的孩子都是大學生模樣。

陳焱進來後,那兩桌生都不約而同停下說笑,彼此換著眼神,想看他又不好意思。其中一個臉都有點紅了。

祁汐已經見怪不怪了。

這就是陳焱。

他那皮相和形,放哪兒都是最打眼的。

一頭銀發張揚囂張,骨子里都著桀驁放浪的勁兒。

生不管是高中生還是大學生,好像都對這樣的男生沒有抵抗力……

陳焱無視側或大膽或試探的目,徑直走到最里面的桌旁,長勾出凳子坐下。

祁汐自覺坐到他對面,抬眼打量四周。

小店不大,但里外都收拾得十分干凈,連桌上的醋壺和辣椒碗上也一點油污都沒。

老板娘是個麻利人,熱招呼著他們點完單就回後廚備菜了。

兩人頭一回這樣相對而坐,祁汐渾都在拘謹,視線在墻上的菜單上轉了好幾圈,看無可看,才悠悠落到對面。

好在陳焱本沒搭理。他半垂眼皮,兩條長大喇喇敞著,一手懶散散地劃拉手機。

祁汐瞄了眼,認出這是最近子弟班的學生們都很追捧的一款手機:通黑,沒有鍵盤,唯一的按鍵在屏幕下方,背面還有個被咬了一口的蘋果標志。

祁汐看了眼旁邊的書包,正糾結自己要把作業掏出來寫,會不會被陳焱扔出去時,老板娘端著盤子出來了。

牛炒米,牛粒和配菜的分量都很足。米看著就很勁道,每一上都裹著紅的辣椒,同時刺激人的視覺和食。

陳焱沒抬頭,手把盤子推到祁汐面前。

祁汐抿,生怕自己說個“不”字,下一刻這盤米就會進垃圾桶。

猶豫著沒作,對面的人突然掀起了眼皮。

“又不吃?”

年眼形偏長,挑眉時眼尾略微上翹,輕佻又勾人。

“是不我喂你才行?”

他嗓音偏低,沉聲時無端出曖昧。

旁邊兩桌的生反應好大,一個個咬憋笑的,又忍不住頻頻回頭看祁汐。

祁汐垂下睫,耳尖一點一點紅起來。

起,去跟老板娘要了一個空盤子,挑出兩筷子米,又把多的推回到陳焱面前。

“一起吧。我吃不完。”

陳焱眉梢了下,臉明朗了些。他出雙木筷,又將兩人面前的盤子調換了下,自己就著的那盤吃起來。

祁汐眨眨眼,也筷。

味道意外的不錯。

看來招牌上“正宗”那倆字,不是隨便寫的。

從小在南都長大,那邊口味其實偏淡,但不知怎麼,家人都長了一副嗜辣的胃口。

他爸爸就很喜歡炒米,以前媽媽經常做。他過世後,祁汐也很吃了。

到潯安後,二叔家的伙食更潦草。也很有寄人籬下的自覺,每餐能填飽肚子就好。

這盤米,是來這里後,吃得最滿足的一頓飯。

胃里和心里都是。

沒一會兒盤子就見了底。祁汐放下筷子,從書包里拿出巾,輕輕揩掉眼睛鼻托下的小汗珠。

那兩桌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店里只剩他倆。

對面的人又在劃手機了。

不知道他是吃過了還是不合胃口,盤里的米還剩一多半,覺就沒好好吃幾口。

見吃完,陳焱起來走到後面,從兜里掏出一張二十遞給老板娘,又從旁邊的冰柜里拿出兩瓶水。

他單手開了其中一瓶,仰脖一口氣喝掉大半。

嗓子里火辣辣的灼燒得到紓解,年銀發後的眼依舊有點泛紅。

偏頭瞥見後廚案板上的碎辣椒,他蹙了下眉。

又喝了兩口水,陳焱才拎著瓶子走出去。

孩已經背好了書包,見他過來,神有點不自然地將手從校服兜里出來。

手里著一張十塊和一張五塊。

陳焱冷淡睨了眼,沒彈。

祁汐睇著男生的臉,很小聲:“我付吧。你都沒怎麼吃。”

一份米基本都吃了,理應買單。

而且今天的事……

打心里是很謝他的。

不管他需不需要。

年盯了片刻,扯開邊嗤了聲:“你欠老子的,錢麼?”

祁汐眼眸微斂,沒有做聲。

他們之間,已經不是十五塊錢就能算清的。

咽了下嗓子,訥訥問:“那你說怎麼辦?”

陳焱揚眉:“真讓我說啊?”

他終于過手。

——沒有接錢,而是直接抓上了的手腕。

年的手掌強勢而有力量,輕輕一帶,就到他前。

“我敢說,你敢照辦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