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烈日當空。

西滄崖邊又見嫁紅。

「這孫子果然要拿我祭天！」

舒映桐從昏迷中猛然轉醒，熱辣的刺得眉頭鎖。

瞇著眼睛轉過頭，向一旁看去。

一個滿臉褶子的老婦人映眼簾，一暗紅布羅污漬斑斑。頭戴野尾羽冠，盤坐著，雙臂舒展，仰頭對著天空念念有詞。

「香燃盡，吉時到，送新娘～」老婦人嘎嘶啞的聲音落在耳里猶如催命符。

話音一落，一個乾瘦灰漢子立刻上前，面無表地蹲下子往脖子上套麻繩，另一頭拴著一個磨盤。

無邊憤怒從心頭竄起，舒映桐憋著勁用力了手腳，手腕被麻繩磨得火辣辣的疼。

裡被什麼布料堵著，顧不上其他，全力氣都集中在舌尖。

漢子起拎起旁邊的斧頭，高高舉起。

這一斧子落下，拴在樁子上的麻繩斷裂，就要連人帶磨盤乘著這個竹筏掉下懸崖。

本沒機會生還！

求生的本能讓拼盡全力舌尖一頂，「噗！」

布團從裡吐出去，氣勢全開，一雙眼睛凌厲地瞪著他，「放肆！竟敢對本座不敬！」

帶著沙啞的厲喝聲讓漢子愣了一下，麻木的表轉為錯愕，舉在空中的斧子一時間竟忘了落下。

遠跪著一群形容枯槁渾臟污的村民，所有人的目都唰的一下落到舒映桐上，頭接耳議論紛紛。

「二丫咋個是這個調說話？」

「那樣子看起來不傻哩。」

「完嘍…得罪仙人，完嘍…」

一旁的神婆蹭的一下站起，看也不看，朝人群中唯一坐在椅子上的白髮老人高聲喊：「誤了河神娶妻，你們今年一滴雨都等不到！」

「無知蠢婦！」舒映桐忍著嚨火燒火燎的痛沉聲怒斥，「此間河神犯了天條，早已被本座打畜生道！」

特地把本座咬得重重的，賭的就是這些古人對鬼神的信仰和敬畏。

眾人一聽急了，紛紛轉頭看向老婦人。

老婦人森然一笑，扶正了頭上的彩羽冠，出乾瘦的手指點在眉心，閉上眼嘰里咕嚕說了一通聽不清的話。

斂了神起朝正被人攙著巍巍的老人道：「這姑娘邪祟上，顧不上許多了，趕送上路才是正經。」

舒映桐冷眼看著村長遲疑點頭的樣子，聲音驀地拔高：「住口！」

待村長看過來，眼神定定地看著他，沉聲開口：

「爾等所求，吾已知曉。吾賜此七竅玲瓏心，任命為凡間通靈使者。自有辦法帶領爾等共度難關。爾等好自為之。」

這話一出，眾人變，哆嗦著幹得皮的，眼裡亮起希冀。

紛紛爬起來往舒映桐這邊靠攏，把剛才還趾高氣揚的神婆到一邊。

他們是親眼看著二丫長大的，傻了這麼多年的人突然口齒清晰，氣勢不凡。

還有什麼比眼見為實更有說服力的呢？

說了半天，舒映桐嗓子都快冒煙了，終於看見村長使眼讓人給鬆綁，暗暗鬆了一口氣。

被綁得手腳發麻，曬得頭昏眼花沒力氣，撿回一條命，實在撐不住了。

索閉上眼休息，時不時搐一下假裝神仙離。

一道道熱切的目盯在上，被人圍觀著實難，舒映桐煩躁地睜開眼。

「二丫，你還是二丫不？」

「二丫，神仙說你能帶我們去找水哩…」

「二丫，你真不傻了？」

村民們七八舌鬧哄哄的，吵得眼前陣陣發黑，心煩意。

「都給我讓開，圍著做什麼！」

拐杖敲在地上發出篤篤的聲音，舒映桐勉強打起神坐起來，看著老村長艱難地在面前蹲下子。

那雙渾濁的眼睛泛紅，閃著希的微讓心裡只覺得諷刺。

「二丫，你還記得剛才的事嗎？」村長輕聲問話，帶著些許試探。

舒映桐忍著周不適，冷冷開口，「我仙姑。」

二丫二丫，誰他麼是他們的二丫！

「仙姑，二丫真仙姑了！咱們有救哩！」

一個婦人激地摟住旁頭大子細的小娃，眼淚滾滾而下。

「說了仙姑！珍娘咋個這麼不懂事！一邊去！仙姑仙姑，什麼時候帶我們去找水？」

攙著老村長的中年漢子笑著湊上來，一張長條臉寫滿討好。

從原得可憐的記憶中得知他是村長的大兒子，王慶榮。

舒映桐最討厭這種欺怕的人，冷哼一聲，「什麼時候得到你來問我？給我拿點吃喝，麻利的！」

王慶榮躊躇的看著老爹，得到首肯之後從肩上褡褳里拿出一塊餅子和一個竹筒，恭敬地遞上來。

舒映桐手接過，啃了一口這個土黃的餅子，眉頭鎖。

糠拌草餅，刮嗓子。

眼前的形勢不到來挑三揀四，一口糠餅一口得發苦的水強咽下去，起碼胃沒那麼疼了。

此起彼伏吞口水聲音也沒放心上，這群人剛才還要拿祭天，沒什麼好可憐的。

「娘…我…」

一道細弱的聲音讓舒映桐微微抬眸，正是珍娘摟在懷裡的孩子。

珍娘惶恐地捂住他的，咬咬牙從地上抓了一把土就要餵給他吃。

「栓兒，過來。」

舒映桐垂下眼睛，這個孩子是數對原釋放善意的人。

「二丫姐姐。」他小聲地喚了一聲。

五歲孩子已經懂得看人臉，周圍人都用責備的眼神看他，低下頭不敢過去。

「嘖，過來。」耐心告罄，舒映桐聲音冷了許多。

珍娘哆嗦了一下，拍拍他的頭，輕輕推了他一把，一雙眼睛張地盯著他慢慢走上前的背影。

「吃。」

栓兒怯怯的手接過還不到他掌大的剩餅子，了發灰的，鼓起勇氣沖舒映桐甜甜一笑。

「二丫姐姐，我想給我娘吃，娘肚子里懷著弟弟。」

這個笑和這句話在舒映桐心裡刺了一下，抬頭了一眼誠惶誠恐搖頭擺手的珍娘，那瘦弱的子腹部高高隆起。

「村長，再給個餅子。」

「不行。」村長搖搖頭，「我一天也只能吃一塊餅子。」

村長心裡苦，大家都難啊。

舒映桐也不為難他，拍拍起，「先回村。」

突然想起什麼，回過頭看著那個面有不甘的神婆，「把這個外村來騙吃騙喝的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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