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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燭火搖曳,軒窗閉。

素白澈坐在桌邊,拿著細釵,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燈芯。

“葉冰燃走了,”他低嗤了聲,臉上出幾許嘲意,“這下怎麼得到圣明果?”

本打算讓葉冰燃多留在宗門幾日,但他了傷,便失去了爭奪靈果的資格,幫不了他。

圣明果是千年才現一次的靈果,其中蘊含的靈力能讓修為瞬間暴漲,且沒有任何副作用,化神境以下的修士無不眼紅。

如今靈果就在清凌宗,待宗主回來,歸就該落下帷幕了。

室靜了一瞬,響起艱干啞的聲音。

在昏暗的燭映襯下,顯得詭而森,“待凌夜回來,會乖乖把靈果給你,你只要照我的吩咐,照料好敖月即可。”

“照顧一條狗有什麼用,”素白澈冷下臉,將釵子往桌面一丟,“我現在聽見狗都煩得要死,溪,你能不能讓我干點有用的事。”

“他是天狗。”

“那也是狗!”

溪失了耐心:“你只要照我說的做就行,另外記住,接近那個周玄瀾的弟子。”

素白澈拎起茶壺,不以為然:“一個小弟子,縱使天賦過高,眼下也不過筑基期罷了,接近有何用。”

溪:“我無法告知你太多,但是,這弟子氣運很強,來日絕對登頂修真界。”

茶水倒的瓷杯,散出淡淡熱氣。

“將來之事誰能預知,”素白澈翻了個白眼,呵笑:“我有在一個小鬼上花時間的功夫,為何不直接去攻略帝雲宇,千百年修真界最強之人。”

“螢火妄想摘皓月!”

溪薄怒:“帝宮之主乃世間最絕之人,你想攻略他,還差得遠呢!”

話里話外,就是瞧他不起。

素白澈冷冰冰的笑了下,“我對其他人沒興趣,只想提升自己修為。”

溪道:“所以我在幫你。”

素白澈拿起茶杯,纖長的手指緩緩挲著,過了半晌,仰頭將清茶一飲而盡,盈盈一笑:“若未能幫我如愿,我定拉你修羅地獄。”

溪靜默,到些許寒意。

烏雲遮月,夜如墨般深沉。

朝雲峰底,沈流響住周玄瀾,指著一條青石板路,“路在這邊,你走錯了。”

周玄瀾面朝反方向:“弟子要回去休息了。”

沈流響這才想起,與其他親傳弟子不同,周玄瀾仍和普通弟子一樣住在副峰。

偌大的朝雲峰,今夜,將就剩他一人了。

沈流響抬頭了眼,烏雲黑沉沉的在天空上,整片山峰難見燈火,樹影聳,峰寂靜到可怕。

他裹袍,不容置疑道:“從今日起,你與我同住朝雲峰。”

周玄瀾腳步一頓,微微皺眉。

他對居住之地不挑,但朝雲峰卻甚為麻煩,離修行之地太遠了,來回要浪費不時間。

“弟子住副峰一切皆好,無需更換。”

“你來朝雲峰,為師才好指點你。”

周玄瀾凝視面前之人,想不通從未盡師尊之責的人有何面談‘指點’二字。

他眸底深冷了些:“若弟子拒絕呢。”

沈流響眨眨眼,思索片刻,抬眸莞爾一笑:“那我只能慣著你了。”

黑年怔愣片刻,眸中冷意盡散,臉上出一抹不自然的神態,幾許側過頭,薄微揚了揚:“弟子住副峰很好,師尊無需掛念。”

沈流響點頭:“嗯嗯,你走吧。”

周玄瀾又看了看沈流響,轉離去。

走了沒兩步,他回過頭,盯著跟在後面的人:“師尊有事?”

沈流響搖頭。

周玄瀾又往前走了幾步,回頭,發現和他距離未變,“師尊為何跟我?”

“我不攔你回去,你也別攔我跟著,”沈流響手負背後,擺在夜風中掀起些許漣漪,“話說副峰還有住嘛,我在哪都能將就一晚。”

周玄瀾心領神會了。

不難想象。

沈流響今晚敢在副峰留宿,明天五花八門的流言蜚語將傳遍修真界。

堂堂仙君住在偏小副峰,宗財政恐有危機,清凌宗藥丸!

白日為所傷,深夜便留宿弟子副峰,沈仙君恐自暴自棄,即將辣手摧草,清凌弟子危矣!

周玄瀾回房間收拾完東西,拎起包走了。

後一群弟子出門張。

“哇,搬去朝雲峰,我終于有種周玄瀾是親傳弟子的覺了。”

“沈仙君親自來接?天吶,對周玄瀾也太好了吧。”

“仙君剛才是在朝我笑嘛,糟了,有點心!”

“想死啊你,不過話說回來,仙君以前就長這模樣麼,那為何想不開用易容?”

“為了葉劍尊,瘋了唄。”

……

兩道混在弟子中的影,悄然退了出去,離開副峰。

其中一人道:“劍尊都走了,我們還留著嗎?”

另外個子高些的年,手持長劍,厲聲道:“當然要,沈流響讓劍尊如此大辱,必須報復回去!”

葉意:“可他已是元嬰修為,我們去無異于蚍蜉撼大樹。”

“別被表象迷,”葉爾從儲袋掏出話本,“據傳記載,沈流響有十年未曾與人過手了,說明他傷勢未能痊愈,空有靈力罷了。”

葉意:“你的意思是?”

“趁他睡,擄走打一頓。”

葉意:“絕無可能功,你當仙君是白癡麼!”

葉爾不再多言,憤怒迷了他的心智,轉就向朝雲峰趕去。

朝雲峰房間諸多,周玄瀾挑了一間住下,沈流響沒繼續打擾,回了房間。

關上門。

打算喝了點水,懷里的傳音忽然發熱。

“收到消息,宗主要回來了,”凌華嗓音懶散,似乎在飲酒,灌了兩口才繼續說,“別說我沒提醒你。”

沈流響:“什麼意思?”

“你不是想等宗主回來,討要圣明果給葉冰燃嘛。”

沈流響心中一。

圣明果,對化神境以下最有用的靈果,小說里,沈流響確實拿到手了,不過轉就送給了葉冰燃,葉冰燃又反手給了素白澈。

一番流轉,素白澈了最大贏家。

“我不給他,自己要。”

凌華渾一震,從屋頂坐起,放下酒壺,“你再說一遍!”

“水不流外人田,”沈流響道,“我寧愿拿來給你當零食吃,也絕不給他。”

“謝了你的好意,我質不同,用不著靈果。”凌華激的想哭,“我最近擔心得夜不能寐,就是舍不得圣明果落到旁人手中,你可算知道心疼寶貝了!”

這些年,但凡給沈流響一個好東西,隔天就了葉冰燃手中。

可把他氣得不輕!

眼下宗門最適合吃下圣明果的,就是沈流響,若他向宗主討要,十之八九能。

“我怎麼要?”沈流響問。

凌華沉片刻:“上次凌霄大殿,宗主要你斷了那縷結發,你是了手,讓宗主退步的。”

沈流響訝然。

師兄凌夜,現任清凌宗主,修真界數一數二的人,化神境後期的大怪。

他有這本事,能打到凌夜退步?

“當時我害怕極了,宗主也嚇壞了,”凌華飲了口酒,心有余悸道,“你把招搖橫在脖子上,手下使勁,眨眼間四濺,差點就把你救不回來了。”

沈流響:“……哦。”

自刎人。

好厲害的手段。

“不過嘛,討圣明果用不著如此,”凌華笑了下,“都指你早日踏化神境呢,屆時我清凌宗強上加強,為修真界第一大宗不是夢。”

凌華說著,開始暢談清凌宗萬年大業。

那邊沈流響趴在臥榻上,悄無聲息的闔上眼。

“再等等!”

葉爾聽房里的人吐息平穩,機不可失,當即要從半敞的窗戶翻房間,葉意一把按住他,“仙君定是故意為之,我們進去一網打盡。”

葉爾甩開他:“傳記載,沈流響是個空殼元嬰,不必畏懼。”

說罷,他縱躍進窗。

葉意嚇得臉慘白,但此時無路可退,只能著頭皮跟上。

凌華叭叭叭了半天,發現傳音對面沒反應,臉鐵青,大吼了句:“你給我醒醒!”

震耳聾的咆哮飛耳中,沈流響嚇得一激靈,睜開了眼。

和榻前兩名弟子面面相覷。

“……”

葉爾二話不說,抄起手中黢黑骯臟的布袋,捂住榻上之人的腦袋。

葉意嚇得人都要暈了,忍不住罵道:“笨蛋,好歹用劍啊!這個在荒地里撿的破袋子有什麼用!仙君反手就能、就能……誒,仙君為什麼不了?”

沈流響眼前直冒星星。

被套上黑布袋的那刻,頭暈目眩,像是被強行扯另一時空,隨即視線徹底暗下,失去了意識。

一滴水落在臉頰上,沈流響醒來。

往他臉上彈水的葉意頓如驚弓之鳥,踉蹌的後退了步。

“仙、仙君。”

沈流響暫暈過去後,被劍宗倆弟子背到就近的一片樹林,用繩索綁在壯的樹樁上。

葉爾找了塊石頭,專心磨劍。

葉意急得如熱鍋螞蟻。

他怎麼也沒想到,葉爾這個二愣子,竟然真得功把仙君綁了。

這下完蛋了!

清凌宗不會放過他們,估計回劍宗就是兩尸了。

不對。

絕不能暴他們是北侖劍宗的,否則,說不定引起兩仙宗大戰!

“我乃北侖劍宗弟子,葉爾。”

葉意目瞪口呆。

沈流響一臉懵,看向個很高的年。

葉爾手提長劍,橫上他的脖子,一字一頓,怒氣橫生道:“沈流響,你可知錯!”

沈流響:“……”

執劍的手微微抖,葉爾怒紅了眼:“你竟敢鞭打劍尊,孰不可忍!”

電火石間,沈流響想起此人是誰。

葉爾,葉冰燃的頭號迷弟。

屋及烏,對素白澈百般呵護,後來為救他死了,算是推素白澈和葉冰燃線的一個重要人。

沈流響眨了眨眼。

葉爾是個做事不論後果的人,毫無疑問,他這會要是敢說葉冰燃半個不好,脖子就涼了。

“你誤會了,”沈流響後背靠著樹干,“這是我和葉冰燃商量好的,當眾演戲罷了。”

葉爾哪里肯信:“神鞭打在劍尊上,鞭鞭到,也算演戲?”

“鞭打在他,痛在我心,”沈流響語氣沉重,“可他要求我這樣,本君也很無奈。”

葉爾冷聲:“胡言語,劍尊為何要別人打他。”

沈流響烏睫輕垂,臉上流出一抹掙扎糾結之,好半晌,才嘆口氣,“罷了,告訴你們也無妨。”

葉爾一愣:“什麼?”

沈流響一咬牙,朗聲道:“你們劍尊其實特別喜歡別人打他,打得越疼,他越爽!”

葉爾皺起眉,消化話中的意思。

倒是葉意立馬反應過來,然大怒,“休要胡說!劍尊怎會有那般、那般不登大雅之堂的癖好!”

“我知你們一時接不了,”沈流響緩聲道,“其實我也剛知道不久,所以才在眾目睽睽下,對冰燃下了狠手,不然你們想,我如此仰慕你們劍尊,怎麼可能傷他!”

葉意表逐漸僵,約有些信了。

沈流響對葉冰燃的慕有多深,劍宗弟子最為知曉,突然變了個人似的,對劍尊下狠手,太不合常理。

但如果照這般解釋,一切便說得通了。

沈流響用力鞭打劍尊,其實是在滿足他,進而討好他……·

葉意打了個寒。

莫非劍尊真的……

“不對,”葉爾道,“劍尊離開時滿含怒意的瞪你,若真喜歡你打他,為何要如此。”

“那是暗號,”沈流響不不慢道,“示意我他很滿意,下次再來。”

葉爾愣住了,緩緩放下劍:“當真如此?”

沈流響面嚴肅:“你們若不信,我可以立誓,若本君先前說了半句假話,此生與葉冰燃再無可……”

“夠了!我信仙君!”

葉爾大喝,得熱淚盈眶,立馬去解捆繩。

葉意也瞬間深信不疑。

按沈流響以前自己說過的話,若此生不能和葉冰燃相伴,不如早黃泉,如今,他敢拿這發誓,簡直比用生命保證還靠譜!

松了綁。

沈流響起,了手腕,視線落在一旁地上的黑布袋。

他想到一個法。

星花袋,後期在素白澈手中聞名,威力非凡,連元嬰境修士都能裝其中,無力抵抗。

沈流響正要過去瞧瞧。

忽然一,靈力躁起來,他深吸口氣,試圖控制靈力的運轉,但徒勞無功。

“仙君,你怎麼了?”

葉意想去攙扶,卻被沈流響邊一無形的威推開,轟然倒飛數十里。

哇得吐了口。

葉爾慌忙趕到,扶起他。

葉意渾劇疼,捂住口勉強抬起頭,倏然睜大了眼。

“這是……要突破了?!”

“化神境!!!”

朝雲峰上空,忽然聚集來大量的靈氣,將周圍諸峰橫掃一空。

天地變。

朝雲峰周遭,無人可靠近分毫。

宗弟子紛紛出了門,朝靈氣最濃郁之地去,被那里發出的驚人威嚇得渾發抖,面駭然。

“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威,究竟是何人在突破?!”

“難道是誰突破至元嬰了,可不該有這麼大的靜啊……難不是沖擊化神境!”

“那個方向是朝雲峰,莫非是沈仙君?!”

轉眼間,朝雲峰四被封鎖了。

凌華第一時間趕到,設了結界,防止有人打擾沈流響沖擊化神境。

臉上半是狂喜,半是狂憂。

沈流響十年,修為未有一點進,如今冷不丁要突破了,把他都嚇到了。

若今夜沈流響能突破至化神境,對清凌宗將是天大的喜事,失敗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時間飛快流逝。

清凌宗氣氛越發凝重,連空氣都變得焦灼起來,眾人心頭,皆懸了繃到極致的弦。

不知不覺,夜褪去。

黎明第一縷照向朝雲峰,上方靈氣恢復平穩,萬籟俱寂。

周玄瀾踏著滿地樹葉,四尋找沈流響影。

地上躺了兩個不知死活的弟子,周玄瀾徑自越過,又往前走了數十里,看見大的樹上,搭了一堆圓鼓鼓的裳。

是沈流響的服,卻不見影。

“師尊。”

周玄瀾喚了聲。

忽然,漲鼓鼓的袍了。

一個妝玉琢的小男孩,從袍里艱難的冒出腦袋。

他出白的小手,將寬大襟裹在溜溜的小板上,然後朝周玄瀾去,眨了眨漆黑雪亮的眼睛。

“唔,你來啦。”沈流響聲氣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