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斜斜從明亮的窗戶里照進來, 灑在藍的治療椅上。

治療椅升到一半，又重新降下，簡卿剛坐起來, 又迫于形勢躺了回去, 心里有苦難言。

諱不避醫，醫學講課同理, 沒人覺得白老師的提議有什麼特別的不妥。

簡卿想起在工作室畫畫時, 對著渾赤/的模特，面無表，不帶一的念和其他想法，只當人是普普通通的靜。

顯然陸淮予看也是一樣，泰然自若, 只當是普普通通的教。

他臉上的表淡淡, 將外套下搭在椅背上，然後慢條斯理地卷起襯衫袖口, 出致結實的手臂, 線條明晰。

隨著他不疾不徐的作，簡卿愈發地不安起來，睜著明亮懵懂的眸子, 不敢朝他的方向看。

教室的天花板是一片的白, 後面的墻壁上，以的視角, 看見了一副倒置的相框。

黑白照片里，一個西裝革履，留著兩撇小胡子的外國男人翹著坐在書桌旁。

底下白條上寫著兩行字，簡卿看了半天，才看清上面寫的什麼——

“現代醫學之父。”

“威廉·奧斯勒。”

簡簡單單的兩個稱謂, 一下讓照片里普通平凡的男人偉岸起來，簡卿還沒來得及再細細打量他，一雙冷白修長的手出現在眼前。

“頭側偏一下。”

耳畔傳來陸淮予低啞徐徐的聲音，清清淡淡。

和在醫院看病時遇到的醫生一樣，沒什麼緒，平鋪直敘。

簡卿在這樣的氛圍下也麻木了，乖乖地歪過頭。

手掌穿烏黑的發間，上的後枕，指腹，掌心微涼，指腹上有薄繭。

條件反般地繃，不適應他突然地。

“別張，放松一點。”

到的繃，男人的手在後脖子了。

“......”

後頸被他按得很舒服，力道適中，冰冰涼涼，原本僵的很快放松下來。

簡卿忍不住輕輕地哼唧了一聲，然後迅速沉默了，總覺得陸淮予像在擼貓兒似得安。

偏偏很喜歡，還發出了聲音，簡卿愧地恨不得找個鉆進去，只能寄希于他沒有聽見。

好在陸淮予面如常，仿佛沒發現的異樣，很快沒再幫後頸，重新進的後枕部，濃的發纏繞在他指間。

指腹的力度由淺至深，在後腦勺反復的挲。

隨著作，他一邊講課，“檢查後枕部時，可以讓被檢查者稍稍低頭或者偏向，放松，有利于診。”

然後他的雙手移至耳後——

兩指在小小的耳後窩里，打著轉兒似的。

再然後是耳前——

指尖無意拂過珍珠般的耳垂，冰涼，麻麻的覺，一直蔓延到里。

順著耳垂的位置緩緩向下至腮腺，頰部，頜下。

由淺至深。

因為要講課的緣故，在每一個部位都停了很久，他的作溫和輕，但比正常檢查要慢要緩，以便在場的學生能看明白。

簡卿的臉埋進他的臂彎里，幾乎著他的口，撲面而來的薄荷香清爽好聞。

他的手像是一只料筆，經過哪里，哪里就暈染上一層淺淺淡淡的紅。

耳畔響起一聲低低的輕笑，陸淮予用極輕的，近乎語的聲音揶揄，“臉紅什麼？”

簡卿眼睫微，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眸子，心里升起一氣惱，忿忿地瞪他一眼，像是被惹怒的小貓兒。

明知故問。

“你快點。”不耐煩地小聲催促。

陸淮予沒聽見似的，慢條斯理地抬手推了推眼鏡，不帶緒地開口，“同學，自己往下拉一下。”

又是一副高高在上，冷冷淡淡的模樣。

“......”

簡卿心里一陣煩悶，不不愿，磨磨蹭蹭地揪住領口，往下拉扯，出雪白的頸部和深邃的鎖骨。

鎖骨凹出淺淺的窩，似能斟酒。

陸教授的眸微沉，懶懶散散踩在腳架上的長落地，似不經意地使座椅，調換了位置，擋住後學生老師的視線。

他的語調始終淡淡，不帶緒，一本正經地講課，“檢查鎖骨上淋時，被檢查者取坐位或仰臥位，檢查者左手患者右側，右手患者左側。”

作和語言同步，陸淮予的指腹在鎖骨上凹由淺及深一直到鎖骨後深。

也不知道是生熱，還是被的溫捂熱，他的手從剛才涼涼的變溫熱，甚至有些燙。

簡卿已經從一開始的敏繃到徹底麻木，功克服了心理障礙，把它當作是一次普通的檢查。

除了藏在頭發里的耳依然滾燙，紅得滴。

顯然心理障礙是克服了，但沒有。

好不容易演示完畢，簡卿像是煮了的蝦一般紅，低著腦袋，用頭發遮住臉，逃似地回了最後一排。

坐前排的生回過頭來，眼睛里閃著。

“采訪一下，被陸教授的覺，是不是很？”

“......”

簡卿沉默不語。

生看滿臉通紅，已經知道了答案，反倒是安，“哎沒事的，不是你定力弱，換做我也。”

“你說他這麼一本正經的講課都讓人不了，我更羨慕那個下教授冰冷面，被他按在樹上的姐妹了。”

“......”

簡卿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胳膊里。

別說了啊。

後來陸淮予在講臺上說了什麼，簡卿依舊是一個字沒聽。

直接是睡著了。

直到課程結束，教室里的人陸陸續續離開。

陸淮予一講完課，就被李校長邀去了校長室喝茶，等他和李校長寒暄客套完出來找，才發現小姑娘還趴在最後一排睡著。

烏黑的過耳短發凌無序，散落在凈白如瓷的臉上，小扇子似的眼睫蓋下，灑下一片影，呼吸聲很輕，有節奏地上下起伏。

五致小巧，長得很顯，像極了不好好學習，睡覺睡得忘記放學的高中生。

簡卿發現只要是老師上課的聲音，都特別好睡，尤其是陸淮予的聲線，像是流水潺潺，清冽聽。

在流水聲里，意識飄忽不定，了一團團的雲，著浮生半日的閑。

等叮咚的水聲漸漸停了，意識又逐漸聚攏，睜開眼睛醒來。

“醒了？”

一道低低沉沉很有磁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

下意識抬起頭，看見陸淮予雙手抱臂，斜斜地站在逆里，側臉在影里，半明半昧，勾勒出他線條明晰致的下顎線。

簡卿了惺忪的眸子，嗓音微啞，糯糯，“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陸淮予淡淡‘嗯’了一聲，站直子，拉開教室後門，“走吧。”

他的眼皮低垂，有些沒神，任誰連著不停講課三小時都會累。

簡卿有時候話說多了，也會一句話不想再說。

自覺地跟在他後，也是一句話不說，兩個人安安靜靜，卻也不覺得尷尬。

而且陸淮予讓當司機的事，果然是沒在和客氣，他直接坐到了副駕駛上。

簡卿坐在駕駛座，忍不住看他一眼，見他已經闔上眸子閉目養神，擰著眉，兩指在太上輕按，出手背上的創可。

好像在提醒，這是的責任。

沒有辦法，簡卿只能乖乖地系好安全帶，慢悠悠來回調整了好久的座椅，才找到勉強合適的位置。

陸淮予的個子很高，坐在按他的高標準設置的座椅上，只能看見一半的馬路。

渝市的道路簡卿很悉，基本不用看導航。

走了一條偏僻的小路，知道的人不多，所以沒什麼其他車，穿過小路立馬就能上高速，比跟導航走快很多。

背街的小巷是一條單行車道，限速30km。

巷頭巷尾都有攝像頭，簡卿開得格外小心，生怕給陸淮予貢獻一張罰單。

偏偏這個時候，後頭多出一輛白小轎車，不停地朝按喇叭，非常著急的樣子。

聲音尖銳刺耳，甚至打起了閃燈。

簡卿皺著眉，余瞥了眼後視鏡，像是隔空和後面司機對話似的，小聲輕喃，“別催了，再催我也不會加速。”

鳴笛聲依舊不停，十足的噪音。

聽得不耐煩，又一次小聲低語，“好煩啊，再按我就停車了。”

好不容易等開過背街小巷，白的小轎車迅速地超速至前面。

從車頂探出一個男人的腦袋，沖豎起中指，里罵罵咧咧說著什麼。

“......”

簡卿頓時升起一火，又深呼一口氣強下去，輕輕默默地念著，“不開鬥氣車，不開鬥氣車，不開鬥氣車”

黑保時捷SUV依舊穩穩地行駛，沒有提速，也沒有回敬以鳴笛。

陸淮予靠在椅背上，全程無于衷地閉著眼，將小姑娘開車時稚的喃喃自語全聽了去，角輕輕勾起。

當然簡卿心里還是憋著氣，不知道為什麼，人在開車的時候，總是特別容易被惹生氣。

氣到錯過了開往南臨方向的指示牌也沒有發現。

等開了半天，路上高速站點的名字越來越陌生，才恍然發覺。

“......”

簡卿發現以後，張地握了方向盤，下意識瞄了一眼旁邊閉目休息的男人。

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陸淮予，我開錯路了。”

聲音糯糯，有點心虛又有點無助，不知道該怎麼辦。

聞言，陸淮予緩緩睜開了眸子，好像立刻接了這一信息和事實，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只是淡淡‘嗯’了一聲，表示他知道了。

然後很快拿起置架上的手機，低頭看導航，“方向走反了，等到下一個收費站下高速。”

他的聲音低低緩緩，不急不躁的，沒有一點抱怨和不滿的緒，快速地給出解決的方案。

讓人覺得很舒適，好像不過就是很正常的走錯路而已。

簡卿原本心里的負罪，在他這樣雲淡風輕的態度里漸散。

等到收費站，天已經近乎黑了。

簡卿正準備調轉方向，重新上高速。

陸淮予低眸看了眼腕的手表，漫不經心地開口：“先找個地方吃飯吧，我了。”

看起來一點也不急著回南臨的樣子。

經他這麼一說，簡卿才想起來，從中午到現在也一直都沒吃飯，得胃都麻木了。

在路邊停了車，搜起附近吃飯的地方，離得最近的飯店是兩公里外的一間農家樂。

“那去這一家？我看好像評價好的。”

簡卿把手機湊到陸淮予眼前看，他隨意瞄了一眼就同意了，倒是不挑剔。

農家樂是一棟三層樓高的自建房，水泥涂的灰墻，頂上掛著一串紅紅火火的大燈籠，熒燈管拼的店面招牌醒目。

店里坐著的都是著隨意的老老，陸淮予西裝革履，一不茍的打扮，在這樣的氛圍里顯得格格不。

再加上他出挑的長相和氣質，走哪都是人群的焦點，惹人頻頻側目。

簡卿跟在他後面，還在盤算著要不要和老板要個包廂，他就已經在大廳找了個位置坐下，沒什麼不自在的。

他們點了幾道簡單的小炒，隨隨便便湊合著吃。

農家樂的生意很好，桌與桌挨得很近。

隔壁桌的老婆婆盯著陸淮予看了許久，咧著沒牙的沖他笑，講話風，用方言說著什麼。

陸淮予聽不明白，彎下腰湊近老婆婆，很有禮貌地問：“婆婆，您說什麼？”

老婆婆又笑瞇瞇地重復一遍，嘰里呱啦。

這里離渝市不遠，方言也類似，簡卿倒是聽懂了，幫忙翻譯道：“說你長得很帥，想把孫介紹給你。”

老婆婆拍著手點頭，贊同的翻譯。

陸淮予抬了眼看，著小姑娘的眉眼含笑，用方言和老婆婆聊天，回他時，眼神里著揶揄，臉上不無幸災樂禍。

“婆婆說家孫今年二十五歲，是個舞蹈老師，長得很漂亮，一會兒就來。”

簡卿沒想到還能遇上這種走路上被說親的事兒，覺得有趣，忍不住摻和一腳，“相逢就是緣啊，你要不要見一見？”

陸淮予一聲不吭，漆黑的眼眸如墨，直直盯著，辨不明緒，不知道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簡卿剪著短發乖乖巧巧，雕玉琢似的臉，特別顯小。

老婆婆還以為簡卿是他妹妹，拉著簡卿，從棉夾里掏出一張照片，是的孫。

確實是個很漂亮的姑娘。

簡卿看一眼照片，再看一眼陸淮予，細細打量，半天冒出一句，“我覺得你們看上去配的呢。”

認認真真。

沒心沒肺。

陸淮予眉頭一擰，面無表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