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 3 章 這門親事的好處

白河鎮離平山縣有三十里地，等到謝聿鐸一家人趕在落日前進了宅子，沈家的絨線鋪子正好打烊。

沈家父子關了店門，回家用飯。

今日嫂嫂買了一尾魚，沈綺就燒了一鍋香噴噴的魚湯，又給不吃魚的小弟沈紀，燉了一碗鮮的蛋羹。

嫂嫂炒了一道爹娘吃的韭菜炒香干，再加上三兩碟小咸菜，一大鍋米粥，便是頗為盛的一頓晚飯了。

“呦，今天有魚吃呢！”

哥哥洗凈了手過來，瞧見桌子上香噴噴的魚湯，喜得食指大。

“哼，我最不喜歡吃魚了，又費事又扎。”小弟嘟起了。

嫂嫂端來黃澄澄的蛋羹，擱在小弟跟前，順口說：“瞧，這不是你最吃的蛋羹，全是你的，沒人跟你搶。”

小弟剛嘟起來的馬上咧開了，笑嘻嘻地說：“謝謝嫂嫂！”

喬氏他的頭，笑著說，“可別謝嫂嫂，這是小月兒給你蒸的，要謝就謝姐姐吧！”

大哥挨個兒給大家盛魚湯。

“我就猜是小月兒的手藝，只有燒的魚湯才能這麼香。”

話音剛落，又馬上補了一句，“我還猜，這尾魚肯定是我家娘子親自買的，只有你買的魚，才能這麼又又！”

爹娘和弟妹都在跟前，聽見這話，都忍不住笑出了聲，嫂嫂雖然也笑了，到底有著，笑著往他背上打了一錘。

大哥笑嘻嘻地放下湯碗，笑道：“太輕了，不疼！”

惹得大家又是一陣笑。

鄉鎮規矩，從來沒有什麼食不言、寢不語的習慣，晚飯向來是一家人說說笑笑的場合。

爹娘總會合計今天了多賬，大哥給大家說今天遇到的難纏客人，嫂嫂和小月兒呢，就順便問問大家明日想吃的飯食。

今日餐桌上的話題，自然是下午來相看的謝家。

張氏一邊給小月兒夾菜，一邊說話。

“說起來，人家算得上是的平山縣的大戶人家，家中開著的生藥鋪，聽說門面有五間呢！你瞧今日騎過來的兩匹大黑馬，又又壯。”

“也能擔事，看那孩子的言行舉止，是個見過世面的樣子。”沈家爹爹點頭說道。

“只是年紀大了些，比小月兒大了五六歲呢，你說，他家這麼大個家業，怎麼耽誤到現在這個歲數呢？”

張氏還在默默擔憂，沒說出口的話是，莫不是有什麼疾，可別耽誤了我小月兒的一輩子。

大哥說道：“他爹說，這幾年鋪子里采買藥材的事，都是他在辦，不常在家，一來二去耽誤了。”

“說是這麼說……”張氏還是擔心。

“應該是真的，今天鋪子里臨關門的時候，陸家的二小子來買線，我知道他常去縣城，拉著他打聽了一會兒，說縣城常見他家老大，就是今天來的那個二房的堂哥。這位長房的老二倒是沒見過，伙計們都說，這位二爺常年出門買藥材，確實不常在家。”

張氏聽了，多安下心來，又說。

“還有一樁好，家中開著生藥鋪，若是一個頭疼腦熱的，家里也方便……”

這話聽得沈綺心中一沉。

原本，五年前跟許家定親的時候，娘也是這麼說的。

“家中開著醫館，平日里一個頭疼腦熱的，家里也方便看脈抓藥，這是一樁好……”

這好說了三年，直到兩年前許家退了婚，娘再也不說了。

眾人聽著這話，都不留意，還是嫂嫂注意到沈綺的臉，悄悄遞了一個眼神，張氏才反應過來說錯了話，忙止住話頭，換了一個話題。

“家中人也不太多，這一輩兒只有兩個男娃兒……”

“三個。”

沈家爹爹冷不丁地了一句。“他二叔家還有一個。”

“咦，你怎麼知道？怕是聽錯了，他家二嬸只說有一兒一呢。”

“沒聽錯，他二叔說，家中的姨娘還養了一個小兒子。”

這話一出，大家都默了一瞬。

鄉鎮人家，基本沒有養姨娘的說法，就算是死了娘子，若是年紀大些的，就連續弦的也。

看來，謝家果真是縣里的大戶。

只是，家中有養姨娘的傳統，若是小月兒真的嫁過去……

“他姨娘家的孩子，也算是他家的孩子嗎？”

只顧吃飯的小弟，見大家都不說話，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小弟只知道娘親的姐妹們，是自己的姨娘，再也不知道別的說法。

這話一說，倒是又把大家逗笑了。

“小孩子家家，別說話。”

大哥輕輕拍了拍小弟的頭，示意他繼續吃蛋。

小弟咽下一口蛋，忍不住又說。

“我喜歡那個人，長得又高，又壯，看著有勁兒，要是和西街的二打仗，肯定能幫我打贏！”

在大家的笑聲中，沈綺紅著臉起，隔著小半個桌子，使勁把湯羹里的蛋往他里塞。

“這樣的人家，你怕是高攀不起哦，還是自己多吃兩口，自己去打吧！”

天黑了，沈家爹娘向來都是早早熄燈睡覺的，今日卻遲遲沒有眠。

瞧著爹娘房中的燈火，沈綺翻來覆去地，也睡不著。

眼前莫名浮現起，今日撞見的那群謝家的男人。

掰著指頭數了數。

今天謝家來了五個人。

和娘在一起說話的是唯一的客二嬸，沈綺覺得面相有些刻薄，眼神中也帶著三分倨傲，更不喜歡四打量的明模樣，可畢竟臉上還是帶著笑容的，面子上也是和和氣氣的樣子。

當時走在前邊跟爹爹說話的兩個男客，看著和爹爹年紀差不多，應該是謝家爹爹、二叔這兩位長輩。

走在後邊，跟大哥一起說話的兩個青年，猛一看上去有幾分相似，都是高挑材，瞧著很是拔。

只是一個稍微瘦一些，面也比常人蒼白些，帶著點兒兒家的秀氣。

而另一個人，形更高大些，寬肩細腰，步伐沉穩，莫名有種凌厲迫人的氣勢。

那時，自己才剛剛看了一眼，就被迫拉著小四匆忙逃跑，本來不及細看。

至于他的眉眼睛長什麼樣……

翻了個，又思考了一會兒，實在是回憶不起來了。

“咳咳……”

遠傳來爹爹在房中大聲的咳嗽聲，把沈綺從沉思中驚醒過來。

誒，自己要回憶他的眉眼睛干什麼……

這兩年，自家相看了這麼多人家，總是會在第二天傳來婉拒的消息。

謝家這樣的縣中大戶，只怕消息會傳的更快些。

過了明日，這輩子都不會再遇到這個人了，自己卻在這里沉思人家的什麼鼻子眼睛，簡直是徒增煩惱。

想到自己相看過這麼多人家，沈綺倒是坦然，明明是那些人家沒有福氣，又聽信什麼克夫的傳言，想來自家也是個拿不了主意的，神智必然也不清明。

這樣的人家，即便是嫁過去，也不過是盡一世的煩惱罷了。

可若是真的一世在家，雖然哥哥嫂嫂都說不嫌棄，可等父母百年之後，自己真的會變別人口中的累贅嗎？

沈綺嘆了一口氣，竟然有些懷才不遇的慨。

嘆息了一會兒，見父母房中終于滅了燈，才翻了個，沉沉地睡了。

第二日，天剛亮，沈綺就起床了，父母和哥哥起的更早，早就去店中忙活了，只有嫂嫂和弟弟能睡個懶覺。

沈綺先煮上米粥，又走到後門附近，手了籠，果真有三枚熱乎乎的蛋。

心里盤算，家中還有幾棵小蔥，再去前街上買一筐豆芽……

啪嗒！啪嗒！

沈家後門的門環響起來了。

“來了來了！”

沈綺應著聲，順手把蛋放在窗邊，快步走過去開門。

門開了，外面站著的正是昨天剛來過的薛婆。

瞧著眼前俏生生的姑娘，薛婆笑的眼兒都沒了。

“沈姑娘，大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