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11章 倒貼

謝辭回家以後，腦海里不斷浮現酒樓里，溫梨初單薄又倔強的影。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見的場景來。

那日祖父心來，拿了他做的文章，說要去請教溫太傅。

溫太傅的才學，那可是連先帝也稱贊不已的。

難得祖父看得上他做的文章，謝辭自然沒有不同意的。

他收拾了一通，跟著祖父到了溫家。

可他沒想到的是，溫太傅只是看了一遍他的文章，眉頭微蹙道。

“文章空有虛名，但無涵可言。”

“謝辭，做學問不能太過功利，做人亦是如此。”

溫太傅這是肺腑之言，在他看來，謝辭這文章用了一大堆的華麗詞藻來堆砌。

但文章的重點卻是雜無章，不夠深。

上京那些爭氣點的學子，寫出來的文章，都比他好得多。

謝家的孩子，不該如此浮躁。

他本是好心規勸，但沒想到因此惹怒了謝辭。

當著長輩的面，他不好發作。

但出來的時候，他正好看到站在梨樹底下的。

一襲梨花白的蘇繡襦，眉眼盈盈，正在和旁邊的侍撿著梨花花瓣。

那人正是溫梨初。

聽到靜以後，輕輕抬眸，僅一瞬，就怔住了。

雪白細膩的小臉著紅暈，杏眸瀲滟溫地注視著他。

倏爾，步履輕輕地朝他走了過來，手里還拿著梨花糖。

“請你吃糖。”

謝辭很回想自己和溫梨初的過往。

但那日的梨花糖確實不錯，清甜不膩。

他一度很喜歡。

那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喜歡的呢？

是在知道那日驚鴻一瞥的，竟然是溫太傅的嫡長孫的時候。

溫太傅素有賢名，這溫梨初就是由他教養出來的。

一想到溫太傅對自己的評價，他就沒辦法對溫梨初有好。

更別提這姑娘，在沒有經過他同意的況下，求來了賜婚的圣旨。

眼里可還有他？

如此行事，簡直無禮。

謝辭在賜婚的旨意下來以後，看溫梨初更加不順眼了。

但這姑娘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筋似的想嫁他。

哪怕他流出了對的嫌棄和厭惡，還是端著一張笑臉。

他故意在面前和其他姑娘親近。

本來想讓知難而退，沒想到那兩個侍不過坐在他旁邊，喂他吃了顆提子。

旁的事還沒來得及做，便將他院子里那幾個侍都發賣了。

怕他沒有人伺候，還特意尋來了幾個小廝。

謝辭還記得那日的話。

“日後，二公子想吃提子，他們也能喂你。”

簡直荒唐！

謝辭越是冷落，就往謝家跑得更勤。

整個上京，誰不知道溫家的嫡在倒追他謝辭。

說倒追不合適，更確切地說，應該是倒。

他想要什麼，溫梨初都會給他找來。

他的那些摯友見狀，奚落中著幾分艷羨。

“還得是謝二爺啊！”

“這上京第一人，都跟在你後追。”

“也不知道，這婚以後會不會變？”

對于這些調侃，謝辭不是不得意的。

可同窗趙頌的話提醒了他。

溫梨初對他，不過是新鮮勁兒上頭。

等婚以後，怕是沒有這些快活日子了。

謝辭想到溫太傅那張臉，心頭有些發悶。

他想娶的姑娘，當是溫婉靈，亦或清麗可人。

再如何，也不該是溫太傅的孫。

他和同窗打賭，想要溫家的傳家寶，海晏河清圖。

他這是想借這事，讓溫梨初知難而退。

那日下著瓢潑大雨，他約溫梨初在郊外的風雨廊亭見面。

可他和好友對弈忘了時間。

待他到那里的時候，溫梨初正抱著那幅海晏河清圖，怔怔地等他。

雨很大，抱著那幅圖，站在亭中最偏僻的角落。

像是迷路的小孩一般無措。

印象里，那是謝辭第一次看到溫梨初哭。

很難想象，像溫梨初這樣驕橫無理的人。

哭起來竟然那麼安靜。

眼尾泛著紅暈，淚水像是串的珍珠似的，悄無聲息地落。

沒有怪他，甚至連抱怨的話都沒有。

只是把那裝著海晏河清圖的檀木盒遞給他，嗓音極輕道。

“這是我求了祖父好久，他才給我的。”

謝辭愣住了。

竟然去求溫太傅，他原本以為，似溫梨初這般蠻無禮的子，大半會直接放棄。

但溫梨初搖了搖頭，告訴他。

祖父最是疼，這畫雖是傳家寶。

但畫畢竟是件，哪有人重要。

那是謝辭第一次認真打量。

額角的墨發已經被雨水打，幾縷墨發漉漉地在耳邊，襯得整張臉愈發素凈，雪白。

確實是個人。

那是謝辭當時腦海里唯一的想法。

後來聽說溫梨初回去以後就病倒了。

他原本猶豫著，要不要上門探。

可剛到門口就聽到溫太傅中氣十足的嗓音，在和溫老夫人抱怨。

“梨兒真是糊涂，那謝家次子哪里好了？”

“好高騖遠，眼高手低。”

“依我看，他就不是個可堪托付的。”

謝辭站在門外，臉愈發難看了。

他不堪托付？

那你溫家倒是別厚著臉皮上來啊！

謝辭頭也不回地轉離開了。

後來再見到溫梨初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在程家的宴會上，一襲淡紫的織錦長，整個人清減了不。

就連那雙靈的杏眸，也變得有些失落，空。

見到謝辭以後，還是一如既往地主找他。

謝辭當時心里只有一個想法。

這婚事，是溫家上趕著求他的。

既如此，溫梨初就該著。

從那以後，謝辭對溫梨初的態度，愈發地不像話。

回憶一幕幕襲來的時候，謝辭突然有些不明白。

從前更加過分的事，他不是沒干過。

為何這次溫梨初鐵了心要和他退婚？

難道真像趙頌說的，這不過是溫梨初擒故縱的把戲？

最終，還是會像之前一樣，來同他認錯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