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老夫人看著謝辭這副模樣,氣不打一來。
一方面,恨極了謝辭的欺人太甚。
但已經是黃土埋半截的人了。
倘若梨兒尚有父母兄長在,定要退了和謝家的婚事。
可梨兒,在這世間,只剩一個長輩了。
此番若是退了婚,梨兒日後還能嫁什麼人?
待百年以後,誰來護著的孫?
溫老夫人想到這里,心頭又酸楚,又不甘心。
直到,溫梨初語氣淡漠地開了口。
“謝二公子,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謝辭愣住了。
溫梨初向來撒,喊他阿辭哥哥。
今日竟然喚他謝二公子?
想來是聽到了風聲,這會兒正和他置氣呢。
謝辭朝溫梨初的方向看了過去。
那未施黛的小臉素白著,沒了那些脂,倒是將原本的貌顯了出來。
欺霜賽雪,吹彈可破,杏眸清澈亮,宛若琉璃,檀殷紅,眉如遠黛,溫又可人。
饒是他再不喜,也不得不承認。
溫梨初真是個人胚子。
可他謝辭,最不喜歡草包人。
尤其是,像這般氣量狹隘,心思惡毒的人。
想到這里,謝辭的語氣重了幾分。
“今日前來,乃是告知你一聲,你我的婚期,定在來年三月春。”
“三日後,青黛先門。”
溫梨初緩慢地抬眸,清澈的杏眸落在他上,緩緩道。
“謝二公子,這是要納妾?”
謝辭沒想到這麼直接,臉泛紅,不自然道。
“事出突然,青黛是好人家的姑娘,我若是不娶,活不下去的……”
溫梨初點了點頭,“謝二公子的意思,我知道了。”
謝辭聽到這話,徹底愣住了。
他沒聽錯吧?
溫梨初說知道了,知道是什麼意思?
是同意嗎?
“救命之恩,即便是以相許也不為過。”
溫老夫人聽著自家孫這話,剛想開口阻攔。
但看到溫梨初愈發堅定的眉眼。
突然噤了聲。
這孫,糊涂太久了。
難得有如此清醒的眼神,一時沒反應過來。
謝辭面疑,不確定地問道。
“你,這是同意了?”
他今日出門前,小四還勸過他,救命之恩并不是非得以相許一條路可走。
他當時還不以為然。
眼下,看著溫梨初乖巧的模樣,他愈發覺得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
青黛不過是個無依無靠的子,如果自己不娶,在這世之中,當如何自?
小四是天之驕子,溫梨初是溫太傅的嫡長孫。
他們這些人,又如何知道他人的不易呢。
想通這一點,謝辭的語氣愈發堅定。
“既如此,我便回去著手準備,你也莫要耽擱,雖說婚期在來年春日,但……”
溫梨初慢吞吞地打斷了他的話。
“謝二公子,我話還沒有說完。”
謝辭詫異,過往溫梨初從來不會打斷他的話,也不會用這麼冷淡的語氣和他說話。
想到這里,他的語氣染上了幾分不耐,“你還想說什麼?”
溫梨初并不在意他的態度,徑直說道。
“謝二公子為報救命之恩,想納那姑娘為妾,我不反對。”
“但祖父臨終有訓,溫家子絕不與他人共侍一夫。”
“謝二公子既做了決定,這婚事還是退了吧!”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溫老夫人第一個反應是,那死鬼老頭竟然還留下這訓,咋個不知曉?
謝辭也沒想到,溫家竟然還有這規矩?
可他已經答應了青黛,要給一個名分。
那便只好……對不住溫梨初了!
謝辭咬了咬牙,“既如此,那便只有退婚一路可走了。”
溫梨初垂眸,輕聲道。
“嗯。”
“你我婚事,乃是陛下所賜,既然要退婚,還得謝家宮一趟。”
謝辭沒想到還有這一遭,想到家里的祖父,他背脊有些發麻。
他祖父和死去的溫太傅素來好。
這婚事,也是祖父當年拍板定下的。
要退婚,確實也該由祖父和陛下說一聲。
只是……
謝辭想到自家祖父,他素來看不上自己。
當初訂婚的時候,他便警告過自己。
論才華,你比不上你三弟。
論武功,你比不上你大哥。
論長相,你比不上小四。
唯一占了先機的,就是這幾分運氣。
日後,要好好待溫家那丫頭。
謝辭不服氣,溫梨初有什麼好的?
善妒小氣,最喜歡挑撥離間,總是到祖父面前搬弄是非。
偏偏祖父還聽信的話,輒教訓自己。
如今,他要和溫梨初退婚,這事若是被祖父知道了。
能有他好果子吃嗎?
謝辭突然懷疑,溫梨初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故意拿祖父出去嚇唬自己,想自己打消納妾的主意。
謝辭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他冷冷地看著溫梨初道,“我真是小瞧了你,溫梨初。”
“你竟想拿祖父我?”
溫梨初看著他這副自以為是的模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無意和男主為敵,是因為知道,以一人之力,難以扭轉劇。
既然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可命運的齒,偏偏把賤人送到面前來惡心。
“謝二公子這話真是可笑,是我你跳水去救人的?”
“還是我你納青黛為妾?”
“你想退婚,我遂了你的意。”
“你想退婚,又不想承擔悔婚的後果,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普天之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溫梨初最後一段話,可謂是撕開了謝辭的遮布。
他從未被人這樣當眾落面子過。
“好,溫梨初,你不要後悔!”
謝辭說完,拂袖而去。
不過就是一頓鞭子,他了就是。
他倒要看看,溫梨初和他退婚以後,還能嫁了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