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一章 自絕

黃崖坡地京郊，在延綿不斷的群山里并不突出，只因南坡一帶，有大量黃土，故名黃崖坡。黃崖坡南坡地勢平緩，風景秀麗，北坡卻是斷崖。

斷崖并不是深不見底，站在崖邊，能清楚的看到崖底嶙峋的怪石，可若是跳下去已足夠讓人碎骨。

劉峰著月白新，袂飄飄，如墨的長發隨風飛揚，他形瘦削，站在崖邊，似要乘風而去。

夕西下，只剩余暉映在他如玉的臉上，他仰蒼天，眼神空。可這是他活在這世間的最後時了，在縱一躍前，他想擁有一個別致的告別儀式。

寒窗苦讀了十幾年，就來一首絕命詩吧！

“天妒英才！我劉峰，四歲開蒙，寒窗苦讀整整十三載，學富五車，才高八鬥！”他抬手指向蒼天悲愴的道：“你嫉妒我！你妒我才高，妒我玉樹臨風，妒我正值年！是以你便如此欺我！

今日我便自絕于此，讓你從此妒不！欺不！看你又能奈我何？”他張開雙臂，仰頭流淚狂笑，大聲念道：

“劍芒淬火玉生煙，二八風華裂帛前。

已共嵇康絕廣陵，敢嘲賈誼屈蒼天。

殘章未就星先墜，暴雨初歇棺已懸。

誰道英才皆壽短從來愚莽永年。”

念罷，他閉上雙眼，雙腳向下用力，剛要縱一躍，袖卻被人拽住。

劉峰睜眼，扭頭便見一個渾臟污的看不清面容的破爛小乞丐用他黑黢黢的臟手拽住了自己月白的干凈袖。

他心里一陣厭惡，完了，這袖上定然留下了臟污印記，必然給自己這完一跳留下了污點。

嗚呼哀哉！這老天果然嫉恨我，連赴死的儀式也不能讓我如愿！

劉峰悲憤之空前高漲。

“你戲唱的真好聽！”小乞丐說。

劉峰聞言忽然泄了氣，有些絕的說道：“我這是念詩，不是唱戲。你撒開！”

小乞丐道：“我不撒開，我要和你一起升天！”他黑黢黢的面容上一雙眼睛里閃著滿是希冀的芒。

劉峰上下打量他一瞬，瘦瘦小小的，左不過六七八九十來歲年紀，悶聲道：“你小小年紀升什麼天？誰說我要升天？自絕是要下地獄的。”

小乞丐目中滿是喜悅，堅決的說道：“下地獄我也跟著你。你這樣干凈這樣好看，他們說你們這樣的人都是天上的神仙下凡。跟著你下地獄也比死好。”

他這樣干凈，他卻這樣臟。他著他，長嘆一聲，罷了，想死只是一瞬間。等這勁兒過了，再著崖底，忽然就沒了跳下去的勇氣。

今日只怕死不了。

即死不了，便不死了吧。

“你什麼名字？”

“嗯，小花子，臭要飯的，你喜歡哪個哪個。”

劉峰一怔，連名字都沒有麼？

“你多大了？”

“不知道。”

劉峰有些扎心，嘆道：“罷了，你我也算有緣，你便跟我姓劉吧，今日也算你救我一命，便喚作劉一命吧。”

劉一命有些蔫的道：“我還是想跟著你升天。到了天上，做了神仙，不吃不喝也不，也無人相欺，不用挨打，不用被惡狗追，多好啊！”

劉峰道：“你以後跟著我，也不用挨，不用挨打，也不會有惡狗追你。”

劉一命眼中出，喜道：“真的？那不就是神仙一樣的日子！”

原來自己一直過著神仙一樣的日子！劉峰苦笑，心中的郁氣卻忽然就散了。

二人下了黃崖坡，進了城，天都要黑了。劉峰尋了街邊的面館，劉一命卻不肯進去，蹲在門邊怯怯的道：“我，我在這里就好了，進去會弄臟桌椅的。”

也罷，劉峰進店，不一會兒端出一大碗湯面來，熱騰騰的冒著噴香的熱氣，綠油油的蔥花，劉一命吞了吞口水，抖著兩個黑爪子接過面，又不敢相信的看了劉峰一眼，得到劉峰肯定的眼神，便大口吃了起來。

這是他有生以來吃的最好的一頓飯，不是殘羹冷炙，沒有發霉發餿，不是犬口奪食，是真真正正的滿滿一碗湯面，是鮮的，熱乎的，能吃飽的。

劉一命最後將碗的干干凈凈，打了個飽嗝。

劉峰看著他臟這樣，不由皺了皺眉頭。若帶回家的話，估計家門都進不去。

權衡再三，最後帶著他去了一家客棧，

要了一間上房，讓店小二備了兩個大浴桶的熱水。一桶水是絕對洗不干凈的，劉峰這樣想。

可他還是低估了劉一命的臟污程度，當他看到劉一命那窩一樣的頭發里爬滿了跑來跑去的頭虱時，他起了一皮疙瘩，慌張的跑了出去，問店小二借了刮胡刀，毫不猶豫的給劉一命剃了頭，由于手法不，還在劉一命頭上留了幾個口子。

又命店小二將他的臟污服和頭發一起燒掉。自己把手洗了三遍，恨不得的層皮。

“你今天的任務就是用這兩桶水將自己洗干凈，我去給你找服。”劉峰說完就走了。

等劉峰拿著服回來，劉一命已經泡在第二個水桶里，面容初，面黃瘦的，由于太瘦，顯得眼睛腦袋都有些大。

“出來穿吧。”

劉一命看著劉峰手里嶄新的服，心里一陣激，兩手扶著桶沿一用力，像浪里的白條一樣，赤條條的跳了出來。

劉峰心里剛想著手還利索，等了他皮包骨的一眼，忽然整個人都不好了。

“呢？”

劉一命低頭看了一眼道：“從小就沒有。”

劉峰忙背過氣道：“你，你是孩子你怎麼不早說！”

劉一命道：“男的的有什麼區別，不都是乞丐嗎？”

劉峰無語，將服從後遞過去，“快穿上服！”說完急急出了屋子，順手將門關上。真是失算了。

本想著發發善心收他做自己邊的小廝。也算全了這相識一場的緣分，不想竟是個小姑娘！

劉峰一時犯了愁。

劉峰年時便才名遠播，卻了時運，一連兩次科舉都出了意外，這次更倒霉，考前忽然上吐下瀉，連考場都沒能進去。

他如今心灰意冷，原本想著既然死不，就去游歷一番，多帶一個人也無妨，卻不曾想這小乞丐竟是個孩子！

在劉峰的印象中他家里的孩子都是干凈的漂亮的，的像水一樣，被養的像花一樣。他又怎麼能想到會有孩子臟這個樣子？還被自己剃了頭，作孽啊！

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