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22章 陳永仁

建國以來，香港一直是地通往西方世界的最大出口。

改開以來，隨著地飛速發展，香港更是為地對外開放的唯一窗口。

吃盡地轉口紅利的香港，經濟騰飛產業轉型，各行各業都在高速發展。

廉政公署雖然肅清黑警，明面上打擊了社團，但私下里，港英政府管不了香港灰產業的發展。

社團砍人火拼，說到底還是為了錢。

夜總會、賭檔甚至毒品，這些灰產就像一只只巨大的現金牛，人墮落黑暗催生出社團，這些社團又為了爭奪它們不斷催生腥。

所以，混社團的人都會說，出來跑，遲早要還。

這句話還有一層意思是，只要走上這條路，就再沒回頭的機會。

陳麗明白這意思的時候，剛滿十八歲。

那時母親跪在面前，求給爛賭鬼的父親還債，哭過鬧過，最後卻還是屈服于母親的眼淚，進了夜總會做陪酒小姐。

起初只想賺夠錢還債，然後繼續回學校念書，不出臺是的底線。但是，賭鬼的債是還不盡的，不論賺多，父親都輸出去，債務越還越多，多到讓迫放棄底線，賣掉的人生。

時常在想，遇到倪坤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年輕的時候，認為是好事，因為住進他公寓的第二天，就有了繼續上學的機會。

後來年歲漸長，漸漸就不覺得這是件好事了，因為的生活只有那套小公寓和他。

而這樣的小公寓，倪坤還有很多。

大抵與他其他人沒什麼不一樣，唯一能被另眼相待的，也就只有乖巧懂事。

不是最早跟他的，但卻是跟他最久的。

久到懷孕生子，久到孩子長大。

就到那個被倪坤起名永仁的孩子長大後，本不知道父親是誰時，還住在那間小公寓里。

都被他忘了，為什麼不離開公寓呢？

自己都不知道。

但最初不離開，是害怕。

因為住進公寓的當晚，那個爛賭鬼父親就被人打斷了手腳再不能去賭。

倪坤當時跟說過一句話，一直記到現在。

他說，你賺多錢都解決不了你父親給你造的問題，你要做的是解決造問題的人。

他說這句話也許本意是想讓立起來，也許只是隨口一說，誰知道呢？

反正最初，就是因為這句話，才會害怕到一直跟著他。

後來，也許是習慣了，就一直這樣繼續下去了，即便倪坤早忘了有這個人，也依舊沒有離開小公寓。

實在是個懦弱的人，不然也不會被母親一跪，就進了夜總會。

現在，的兒子已經十八歲，即將要走出這個小公寓，去往更廣闊的地方。

“媽，你怎麼了，是不是擔心我的學費。”

十八歲的陳永仁面龐英俊，眼睛黑亮又有神，自小與母親相依為命的他對母親格外孝順。

他知道家里條件不好，因為沒有父親，母親一個人養大他，一路的艱辛被他看在眼里記在心里讓他很早。

從小到大，他的課業從不用母親擔心，績一直名列前茅，中三他就開始去茶餐廳做小時工賺錢補家用，讀預科時更是能一邊學習，一邊做家教補家用。

（香港八十年代小學6年，中學5年，中四中五相當于高中，要上大學還需要讀預科中六中七，大學三年制）

但是，即便他幫助分擔，念書的費用也是一筆不小的花費。

陳永仁猜測，他的學費正是母親擔憂到心不在焉的緣由。

他說不出不念書的話，因為說出口母親會生氣，從小到大，母親都有種莫名的焦慮，這焦慮，只有在他取得優異績時才會被緩解。

“不是，媽有錢，你專心念書，不用想學費的事，多吃點排骨，專門為你做的。”

陳麗回神，看著一臉關切的兒子，笑了笑，手把菜碟里的排骨都夾到兒子碗里，叮囑他專心學習。

“媽，我上次不是說過嗎。學長說大學里可以申請補助金，需要你的工資證明……”

陳麗笑容收了收，低垂的眉眼中迅速掠過一憂慮：“我記得，我上次就說了，阿仁，媽媽有工作，能供的起你，我們不需要救濟。”

這話一出，陳永仁看了眼母親復雜的眼神，便不好再說什麼了。

他暗下決心，還是拜托學長，再給他找一份高薪一點的工作吧。

——

陳永仁吃完飯就去了學生家上課，他有個家教兼職，會一直上晚上八點，之後坐最後一班士回家。

陳麗目送兒子出門，從窗口看見他走上街道，才反鎖上公寓的門，走進了房間。

這間公寓是倪坤送的，他對人向來大方。

陳麗能供兒子讀書，跟這房子有很大關系。

有房子，就省了大筆房租，要是沒房子，每月兩三千塊的薪水，一大半都要花在房租上。

香港地方小，人又多，房子自然非常貴，四百呎的房子（≈38㎡），一廳一房還帶獨立衛浴，以的工資，即便現在是房價熊市，不吃不喝二十年也買不下來。

這些年隨著兒子長大，一廳一房被改造了一個小廳兩個小房間，空間雖然仄些，但已經比那些一家人一間房的街坊鄰居好很多了。

客廳因為隔了個房間，采不好，穿過暗的走廊，陳麗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里有個大柜，裝著母子二人不怎麼穿的服，陳麗鉆進去翻了一會，才從柜子深翻出一個鐵盒子。

打開，里面有些黃金首飾，還有幾張照片和一本存折。

存折上有一筆數目不算小的錢，與倪坤有些淵源。

打開存折，看了眼上面的錢，就陷了回憶。

當年給父親還了很多債，還的錢里，利息是大頭，本金早就還完了，還是欠債。

其實高利貸就沒有還清一說，倘若沒有遇到倪坤，大抵這債一輩子都還不完。

跟了倪坤後，爸被打癱的那晚，就有人把這錢還給了，說是多還的利息。

曾經把這錢跟倪坤說了，還嚇得要還回去，倪坤沒說什麼，擺擺手就讓收下了。

不知道這筆錢跟倪坤有沒有關系，但自那以後，對倪坤就更加小心翼翼。

後續倪坤對還新鮮的幾個月里，也曾給些錢財首飾，收了，也一并存了起來，都在這盒子里。

這些年，從來沒用過這里面的錢。

這個被塞進角落的盒子，這張存折，是極力劃開與那個黑暗世界關系的證明。

這筆錢就像當年賭鬼父親的債務一樣，在頭上，讓總是在恐懼。

——

1985年1月10日，黎玥跟著姨媽黎世芮登上了的私人飛機。

一起登機的，除了倪永孝還有休斯夫人以及四個保鏢和兩個助理，另外還配備了一名隨行醫生。

這架私人飛機飾極盡奢華，機艙以隔斷劃分出多個獨立區域。

前側是會客休閑吧臺與用餐區，中段配有舒適真皮座椅，深設有專屬空中套房。

但再奢華，它也只是一架飛機，地方就那麼點大。

黎玥看稀奇的逛了一圈，才花了五分鐘，或許是因為機艙空氣不流通，黎玥回到倪永孝邊就犯了困，困到坐在座位上的下一秒，就頭一歪，沒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