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斯夫人離開的時候,留下了莊園的電話,和一張邀請函。
是黎玥生日宴會的邀請函。
當晚倪永孝就撥通了莊園的電話。
黎玥接的很快,聽筒那頭輕輕的氣,聲音有些興。
“阿孝,你怎麼知道這個電話?”
“你忘了,你姨媽是我的大客戶,我當然有電話了。”
這話沒錯,事務所有黎士的號碼,且并不對他設防。
但倪永孝知道,他能打通這電話且被黎玥接到,就證明莊園的主人,默許了他的行為。
這也是白天休斯夫人留下電話的意義。
“對哦。”黎玥哈哈笑了幾聲。
倪永孝低低笑了幾聲:“記這麼差,有沒有忘記你生日是幾號,有沒有邀請朋友參加Party啊?”
“嘿嘿,你知道啦。”黎玥不好意思的鼻子,“你下周周末有時間嗎?姨媽要在莊園給我辦生日宴會,我想邀請你參加……
你……愿意來嗎?”
明明是普通的邀請,但聽著電話那頭淺淡的呼吸聲,黎玥的心卻像是被什麼提起來似的,期待又害怕。
在期待他的回答,卻又害怕答案會令失。
心跳忽地加快。
聽見阿孝的聲音順著電流鉆進耳朵,聲音低沉溫,像被糖腌漬過。
“這是我的榮幸。”
滋啦的電流聲,好似真的帶電,溫度從耳廓蔓延至整張臉。
這一刻,黎玥聽到自己的心在說。
你完了。
——
東西方對過生日,有各自的慶祝方式。
黎玥還在國的時候,媽媽會做一桌子好菜,一家人熱熱鬧鬧的聚一聚,然後收些小禮。
所謂的好菜,在資匱乏的大環境下,最盛的也不過是紅燒。
禮更是簡單,多是自己做的小件。
而在倫敦,每年姨媽都會為舉辦一場宴會。
早兩年經常手,眼睛還沒恢復好,基本只會在宴會開始的時候出現一下,然後去房間休息。
今年的眼睛好了,姨媽決定為辦人禮。
黎世芮雖然是東方長相,但定居英法四十余年,三任丈夫都是外國人,思想早已西化。
在西方,尤其是英國上層社會,18歲人禮被視為一位正式年,踏社界的核心儀式。
這一傳統可追溯至18世紀,目的在于將名門正式介紹給上流社會,向外界宣告已年,可以進婚市場。
到了20世紀後期,人禮的聯姻功能逐漸淡化,演變為彰顯份與財富的社盛事。
但無論形式如何變遷,它的底始終沒變。
那就是奢華。
盡管宴會地點就是自家莊園,省去了租金,但布置場地,以及定制禮服珠寶等費用,仍舊近十萬英鎊。
黎玥認為太浪費,畢竟僅裝飾用的鮮花便要花費幾千英鎊,更不要提酒水了。
黎玥樸素的價值觀,讓沒辦法接這麼鋪張的過一個生日。
而且在英國住了三年,因為眼睛的原因,沒什麼朋友。
寧愿只與親朋小聚,也不愿在一群陌生人面前充當舞會的主角。
說到底,這場人禮太奢華高調,不是的本意。
不是姨媽的親兒,終歸要回國,倘若被一夜的榮華晃花了眼,忘了自己是誰,不會令家人失,也會辜負姨媽的心意。
這不是想看到的。
因此,在強烈的反對下,宴會的規模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不預算砍了大半,就連被邀請的人員,也只有幾個姨媽的至好友及他們的子。
而真正想邀請的朋友,就只有倪永孝一個。
宴會日期敲定,沉寂許久的湖畔莊園開始變得熱鬧起來。
有錢的好有很多,就好比一切宴會的布置都不必姨媽來心。
而黎玥要做的,也只是站在那里,一件件試穿高定,試戴珠寶,任由姨媽擺布。
一件件高定禮服被捧上來,只需開手臂,換上,再換下。
姨媽對此有自己的審,偏華麗優雅風,因此紀梵希從來都是的私服首選。
姨媽最終選定了一條紀梵希的白子。
著的垂落,到腰際驟然蓬開,通綴滿刺繡的珠花,如盛放的鈴蘭。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
姨媽退後兩步,端詳了片刻,又讓人取來一雙白的蕾長手套和珍珠耳環為戴上。
黎玥對著鏡子看自己。
肩的設計,讓天鵝一樣舒展的肩頸線條展無。
因的腰細,子的腰便收得極窄,無比自然的勾勒出起伏的曲線。
依然是,但在這條子的修飾下,已然開始綻放。
“真漂亮啊!”
黎世芮走到後,看著黎玥幾乎與年輕時如出一轍的麗面容,出一個滿意的微笑。
“‘玥’字本義,是古代傳說中的一顆神珠。相傳昊出生時,天上降下一顆明珠,華流轉,世人稱之為‘玥’。”黎世芮手,從休斯夫人的手中接過一頂珍珠王冠,親手為黎玥戴上,“阿玥,你就是上天賜予姨媽的明珠。”
所以,要一直陪在姨媽邊啊,我的明珠!
——
生日宴就在下周,定做西裝已經來不及。
倪永孝向來事從容,既然定制來不及,他索作罷,去年研究生畢業,他有定制一套高級西裝,因為是淺,不適合日常穿著,只穿了幾次便被收進了柜,拿出來送去店里清洗熨燙,倒也撐得起這場盛宴。
比起著,讓他更耗費心思的是準備禮。
他在逛了三天珠寶店,最後在邦德街一家奢侈珠寶古董店找到了一條珍珠項鏈。
細細的鏈子下,墜著被打磨花瓣的貝母,托著一顆圓潤瑩白的南洋珍珠。
珍珠上,泛著瑩潤的珠,仿佛被摘下的月亮。
就如一樣。
他手,如那日細膩掌心,指尖忽地被溫熱的回憶燙的一蜷。
他猛地蓋上盒蓋,抬眼對上店主戲謔了然的目:“就要這個了。”
宴會那天倪永孝本來要自己開車前往湖畔莊園,他有一輛寶馬,是父親送給他留學的禮,他很開。
但出發前日,先生特地邀他同行。
先生能得到邀請函他并不意外,他自己就是貴族出,早在認識黎世芮前,他就是亡夫家族的資產顧問,與黎世芮認識後,也一直保持著不錯的私。
先生的車是輛賓利,這次同樣有司機開車,兩人坐在後座,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這位老紳士聰明又面,他在當日見到倪永孝收到邀請函時就約猜到了原委,但卻只當不知道這件事,直到來莊園,才邀約同行。
車窗外的街道慢慢變,連綿的樹木在道路兩邊延展,時隔一個月,再次前往莊園,倪永孝的份從助理變客人,莊園的路也從寂靜變得喧囂。
私人道路的車流漸漸集,勞斯萊斯、皇冠、邁赫,一輛接一輛從各個方向匯他們。
每一輛車都锃亮到反著倒退的樹影,車碾過柏油路面,幾乎沒有聲音。
深的窗將車一切遮擋,他們彼此看不見彼此,卻在下平穩駛一條私人道路,前往同一個目的地。
倪永孝的手按在膝上,指尖微微用力,突然明白先生邀他同行的緣由。
他的寶馬三系E21,并不屬于這里。
這條路,這些車,這些坐在車里的人,他們跟他不一樣。
階級的參差在這一瞬,仿佛被象。
他想起自己的父親,如今香港勢力最大的黑社會頭目。
他雖然只是尖沙咀的龍頭,但影響力與威懾力卻能覆蓋整個香港的地下世界,是下頭人一年的“數”就能買幾輛這路上的豪車。
若他在香港,什麼樣的車他都能坐,什麼樣的路他都能跑。
但這是有條件的。
因為這份權力與財富,終究見不得,非法的地下世界強權,終究無法登上正統臺面。
黑社會就是黑社會,不管賺多錢,買多房子,送多孩子去英國念書,在香港本地人眼里他們依然是"那些人"。
那些“出來跑,遲早要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