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十四章：寡身
景佳人驚得張得老大，半天合不攏，呆愣愣看著蘭無隅。
見他一言不發，心直往下墜。
友人見蘭無隅不反駁，跟著著急。
“景方，你說句話呀！”
“你當真與宋相之那個……那個……了！”
隨行的布政使擔心事鬧大，忙跳出來打圓場。
“誒誒誒，各位，時辰不早了，蘭侍郎皇命在，恕不能久留。”
“這便告辭，告辭了！”
說完悄聲催促護衛統領，“走走走，快走！”
眨眼之間，一行人催馬急行，卷起一地煙塵。
寧王盯著遠行的人冷哼一聲，吩咐人調轉步輦回城。
留下一眾送別的人面面相覷。
人群漸散，景佳人留在原地愣了好久好久。
回憶著賞宴之後發生的有關宋涼音的一切事，才反應過來。
“怪不得蘭侍郎要彈劾宋無患，怪不得宋涼音走了，原來……”
哇的一聲哭起來，“他那樣清貴的人，竟宋涼音那個人玷污了！”
二哥景仕謙過來，“行了三妹，無論事如何，景方剛才的話已經足夠清楚了。”
“你別執著了，咱們回去吧！”
景佳人看了他一眼，按下心里的想法。
放棄蘭無隅麼？
沒這可能。
宋涼音那個卑鄙小人，知道喜歡蘭無隅，便故意跟爭搶。
只要有爹在，蘭無隅不可能瞧得上，景佳人原是不懼怕的。
可宋涼音雖人嫌狗憎的，但生了一副好皮囊。
若貞靜坐在那，倒是一副人之態。
偏生了張討人嫌，一開口，人皮碎一地。
景佳人自知容貌不及，本就心有戚戚，擔心真得手。
哪知，怕什麼來什麼，他們竟真有了關系！
不過沒關系，宋涼音自己也沒臉待在京城，既然回了老家，想必此生都不會回來。
如此反而是好事。
景佳人吸了吸鼻子，抹干淚，倔強地說：
“我不，我就要等他。”
“這輩子，除了他，我誰也不嫁。”
——
梁武是一座群山環繞的城池，氣候宜人。
宋涼音帶著兩個丫鬟走了二十多天進了梁武城。
馬車穿街而過，直奔宋家老宅而去。
如今老宋家的子弟都散落在各地做，老宅就剩一位終未嫁的老姑守著。
早先預備回來之前，伺候的人都先過來了，將宅子收拾一新。
按照宋涼音的喜好重新修整布置，確保能在這里住得舒心。
一路走來，宋涼音能吃能睡，近兩個月的孕，一點不適都沒有。
別人舟車勞頓瘦一圈，倒好，不僅沒瘦，腰反而了一圈。
進了院門，先去給老姑請安，再回房洗漱用膳，這便安頓下來了。
又過幾日，五姨娘和橙香帶著阿貍才到。
路上果真遇到江湖義士喊著替天行道，要捉們。
好在護衛全力護衛，們才平安抵達。
人齊了，安生日子才開始。
宋涼音每日吃吃睡睡逗逗阿貍，特別懶。
偶爾來了興致，就跟繡娘學做小嬰兒的裳尿布什麼的。
也就是圖個新鮮，做也不做完，又扔那。
橙香見了，忍不住埋怨，“小姐，您都要當娘的人了，給孩子做件裳都沒耐心。”
“這樣下去如何是好！”
上這麼說著，忙完手頭的事，便抱著笸籮撿起來續做。
“您可不能學夫人那樣，丈夫孩子都不管，盡顧著自個兒快活！”
橙花從荷包里出一把瓜子，矮榻前的腳凳上，剝殼喂宋涼音吃。
橙香像個老媽子一樣，說完那樣又來數落這樣。
“瓜子火重，小姐如今有子，如何能吃那些！”
“小祖宗，您剝了往自個兒里塞吧！”
“仔細小姐吃了子不暢快！”
倆被數落慣了的，對視一眼，竊笑著。
宋涼音示意再喂兩個。
橙香有點火了，拉長了個臉，投去一記警告。
橙花訕訕一笑，“行行行，不吃就不吃。”
收了瓜子，又變戲法似的，不知走哪出個橘子剝皮。
橙香聞到味兒，氣得了腳上的鞋朝橙花扔過去，“說了不聽皮是吧！”
橙花反應賊快，腦袋一偏便讓開了攻擊。
一只大手從旁過來凌空抓住了鞋子。
橙香看了一眼突然冒出來的橙樹，火氣更大了。
猛的站起，單腳跳著過去拿鞋子。
“誰準許你進來的！出去！”
宋涼音旁觀了半日，終于舍得出聲了，“行了，這個火大，那個火大的，我看就你最火大。”
“不就是懷個孩子，哪有那麼多忌。”
“放心，一切都有五姨娘掌眼呢，你過分擔心了。”
“還有，你別總欺負人家，就是長得壯些，又沒吃你的喝你的，那麼排斥他作甚。”
橙花怕不高興，岔開話題，“小姐，您前些日子不還說，隔壁院兒里的柚子長得好麼！”
“奴婢去打聽過，那院子空關著，沒人打理。”
“昨兒來了好些人，進進出出的收拾，說是有位老夫人要來居住。”
“等過些日子主人到了，咱們備些禮上門拜訪，看能不能換些柚子回來。”
“奴婢給您做柚子茶吃，也好敗敗火！”
流徽聽著們的話，耳朵了，走到橙香跟前，把鞋子遞給。
橙香沒給好臉，一把奪回來，還瞪了他一眼。
很不喜歡這個武婢。
除了別是的，沒哪像人。
不懂規矩，手笨腳的，坐沒坐相，不會看人眼，更不會伺候人。
最討厭的是，夜里睡覺的時候打呼嚕磨牙，特別擾人。
日子過得飛快，到梁武已有月余，落了幾場秋雨之後，寒涼漸濃。
隔壁院里的主人安頓好了，宋涼音尋了個暖和日子登門拜訪。
見了面，又說明份和來意，老太太坐在主位上和善笑著，上上下下打量宋涼音，頻頻點頭。
“這位小姐生得真好，鼻梁直，眉舒目明，五端正，一看便知是個有福氣的。”
視線再往下，落在懷里的阿貍脖子上的那枚金鎖上，高深笑起來。
眼尾掃過的肚子，和煦笑著，“宋小姐的肚子瞧著……是有孕了吧？”
“聽口音，也不是梁武當地人，怎孤一人來此養胎，你家夫婿呢？”
宋涼音隨口胡謅，“嗐，說起來傷心，我那夫婿，與我親不過兩月便意外故了。”
“余下我一個寡婦在府里睹思人。”
“怕傷心難過于胎兒不利，這才決定回鄉養胎。”
老太太是個頭發半白，面相和善的老婦。
雖上了些年紀，可頭發梳得妥妥帖帖，裳穿得也不差。
應是什麼仕宦之家過來頤養的。
聽了宋涼音的話，不著痕跡看了一眼後立著的高壯婢。
同側的老嬤嬤招招手，“你去，將我房里東邊立柜第二個屜子里的錦盒取來。”
“今日有緣與宋小姐相識，得送個見面禮。”
宋涼音推辭，“倒是不敢勞煩老夫人破費，實不相瞞，我老早便瞧著您東院兒里那顆柚子樹掛得果極好。”
“您若舍得，便舍我幾個果子就好。”
老太太將視線挪到對面桌上帶來的禮，“初次見面，你特意來拜訪，見面禮是要的，柚子當做回禮便是。”
說罷示意老嬤嬤去辦。
錦盒取來了，老太太親自將里頭的東西取出來，一樣一樣擺在老嬤嬤捧著的錦盤里。
“宋小姐與老投緣，這一對翡翠鐲子原本是要留個兒做嫁妝的，可惜我膝下沒有兒。便贈與宋小姐了。”
“這個是我親手編的羅绦，請大師開過的，給阿貍吧。”
“它脖子上的金鎖瞧著墜在瓔珞項圈下頭更合適些，貓兒有靈，掛個重終究不妥，還是绦更好。”
東西送到宋涼音跟前，一眼瞧出那翡翠的水頭極好。
頭一次見面收人家貴重東西不合適。
憨笑了下，想著該怎麼拒絕。
老太太先一步堵住的話，“宋小姐不必客氣，這些東西于老而言，不過是外之。”
“即便再貴重也難買一段緣分。”
“收下吧，大家鄰里住著，日後往來還多著呢。”
“且我老婆子年紀大了，總要有個人在邊幫襯才好，日後總有麻煩宋小姐的時候，如此我才好開口不是？”
宋涼音聽懂了，知道存了結的心思。
猶豫片刻，收下了。
當天夜里起了大風，將院門前的燈籠吹得搖曳不止。
明明滅滅的線，約照見墻下一道人影。
忽聞一聲尖銳的哨聲，躺在丫鬟房睡覺的流徽猛然睜開眼，翻起，悄無聲息翻出院子，立在最外層的院墻上。
看清夜之中的影子，跳下墻，拱手行禮。
“大人。”
黑影抬手摘了兜帽，在燭火被風吹滅之時，一張清雋的臉一閃而逝。
“近來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