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7 章 闌尾切除術

杜蘭德醫生腳步未停，徑直走向外科二號病房：“你來給三床做一下診斷。”

他推開病房門，走到三床前，用生的中文對那位面蒼白、蜷著的青年工人說了幾句安的話。

隨後楊懷瀲上前一步，練地進行診和問診。

楊懷瀲在他右下腹輕輕按。“這里痛嗎？什麼時候開始的？”

一邊診一邊詢問，手指在麥氏點位置稍作停留後突然松開，“這樣松開時是不是更痛？”

病人猛地了口氣，額頭滲出冷汗：“是…是的醫生，特別痛！從昨天早上開始，先是胃那里不舒服，後來就移到右邊了…”

楊懷瀲又了他的額頭，翻開眼皮看了看，最後將聽診放在他腹部仔細聆聽腸鳴音。

整個過程練而專注。

“患者男，28歲。轉移右下腹痛二十四小時，伴惡心嘔吐，溫38.5度…麥氏點痛明顯，反跳痛，腸鳴音減弱。

典型的急闌尾炎。需要立即手。”

“手室已經準備好了。”杜蘭德點頭，轉走向手區。

途中，杜蘭德開始了他的“口頭”考核。

“楊醫生，闌尾切除的關鍵？”

“準確判斷切口位置，快速找到闌尾，高位結扎闌尾脈，妥善理殘端，防止腹腔染。”楊懷瀲對答如流。

“如果打開腹腔發現闌尾正常？”

“立即探查回盲部、小腸、胃十二指腸，患者需重點排除宮外孕及卵巢囊腫扭轉等婦科急癥。”

“如果遇到穿孔或膿腫？”

“…”

問題一個接一個，從手關鍵到誤診排查，再到麻醉注意事項。楊懷瀲都對答如流，思路縝，甚至補充了他未提及的細節。

杜蘭德臉上審視的表漸漸被專注取代，甚至閃過一不易察覺的贊賞。這孩的理論知識扎實得可怕，遠超他的預期。

來到手室外的洗手區，兩人用刷和皂用力刷洗手臂。

冰冷的水流沖下楊懷瀲的張，只余下平靜和鎮定。

穿上手，戴上高蒸汽消毒後仍帶點氣的橡膠手套。

等做完這一切，進手室後，病人已經被麻醉好躺著了。幾道目立刻聚焦在上。

麻醉師只是抬了抬眼皮，而械護士和巡回護士——兩位看起來經驗富的修護士——眼神里則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訝和疑。

們顯然對于杜蘭德後這個異常年輕、面容陌生，而且是個中國子的醫生到極度不解。

空氣中彌漫著無聲的疑問：是誰？來干什麼？

杜蘭德站在主刀位，卻突然側頭看向楊懷瀲，用一種近乎隨意的語氣問道：“楊醫生，這臺手，你覺得自己能主刀嗎？”

在1937年，在主任的許可和監督下，住院醫師可以被允許主刀完闌尾切除，這是住院醫師的“畢業手”。

如果一個住院醫不能獨立完一臺闌尾切除，那他將無法升至主治醫師。

一瞬間，手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械護士正準備遞刀的手頓在半空。

兩位護士飛快地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幾乎能聽到們心的驚呼：讓主刀？一個這麼年輕的人？杜蘭德主任瘋了嗎？

楊懷瀲深吸一口氣，目掃過患者已消毒鋪單的腹部，眼神銳利而專注：

“是的，醫生。我在黎擔任住院醫師期間，獨立完過七臺闌尾切除。我可以主刀。”

“七臺？”手室里響起細微的吸氣聲。

杜蘭德凝視片刻。“很好。”他後退一步，干脆地讓出了主刀的位置，“Docteur Yang，這臺手由你主刀。我來輔助。”

護士們幾乎無法掩飾臉上的驚愕。

“謝謝您的信任，醫生。”楊懷瀲微微點頭，出手：“手刀。”

械護士回過神來，有些遲疑地將刀柄拍在楊懷瀲掌心。

無影燈下楊懷瀲的影顯得纖細，但當握起手刀的那一刻，整個人的氣場驟然變得沉穩而權威。

利落下刀，在患者右下腹麥氏點位置劃下準的切口。層次分明，出極。

杜蘭德在一旁練地協助止。

“拉鉤。”野暴，腹清晰可見。

“吸引。”理掉滲後，手指探腹腔，迅速而準確地找到了發炎腫脹的闌尾。

“找到了。”

楊懷瀲低語，用闌尾鉗夾住闌尾末端，將其提出切口。闌尾明顯充水腫，表面附著膿苔，但尚未穿孔。

結扎的作干凈利落。

“荷包線。”

腸線遞來。在盲腸壁上做好荷包合，切斷闌尾部。按當時的標準方法，用石炭酸、酒、生理鹽水棉簽依次理殘端，再將殘端埋盲腸壁，收線。

最初心存疑慮的護士們，眼神已經從震驚轉變為全神貫注的配合，甚至帶上了一欽佩。

們是行，看得出這手上的功夫絕非一日之功。遞械、穿線、拭，作變得迅速而默契。

楊懷瀲的每一步作始終穩定、準、高效，沒有毫猶豫或多余的作，對解剖結構的悉程度令人驚嘆。

杜蘭德全程沉默地輔助，目從審視變為專注的觀察，最後化為真正的驚訝和認可。

他親眼見證了的“手和語言一樣穩定”，甚至更為出。

檢查無活出，清點紗布械無誤。

“關閉腹腔。”

逐層合，每一針都間距均勻，力道適中。

合完最後一針，楊懷瀲輕輕呼出一口氣，額間細汗被護士輕拭去。

“手完。”

杜蘭德看著患者被抬下手臺，這才轉向楊懷瀲，了被乙醚刺激的鼻子，那雙銳利的藍眼睛里終于出笑意。

“七臺？雷諾還是低估你了，Docteur Yang。”

杜蘭德頓了頓，鄭重地說：“你的考核通過了。從現在起，你就是廣慈醫院普外科的主治醫師了，負責外科三號診療室。

你可以先在醫院逛逛，悉一下環境。明天早上九點，再來領取你的工作服和證件。”

“好的，醫生。”楊懷瀲下染的手和手套，拿起前疊好的白大褂，“那我過幾天把您這件服洗干凈了再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