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23章 遲來的抱歉

泡泡剛鉆進去，迎面就挨吃了一團雪。

不是輕飄飄落在上的雪花。

山風裹著碎冰橫掃過來，直接將圓滾滾的一團削平了半邊。泡泡猛地往後一，還沒找到地方躲，底下的積雪又被風卷開。

下面，是深不見底的懸崖。下一秒，泡泡嗖地一下躥回來，當場住了雲漪的手臂。

剛才進門有多積極，現在往回就有多堅決。

雲漪低頭，手腕上已經纏了三圈，剩下的部分還在努力往袖口里塞。

“你是泡。這不是真的懸崖。”

它又纏了一圈。不是真的懸崖，但是它恐高啊！

雲漪試著往前走了一步。手腕上的泡泡瞬間又收。

雲漪只好將它托起來，攏在前。

眼前是一片連綿的雪山。

峭壁近乎垂直，積雪著嶙峋的山石，一座覆滿冰霜的吊橋橫山谷，橋索在風中發出沉重的絞響。

灰黑的污染纏在索鏈上，順著橋頭一路鉆進巖層。遠遠看去，像整座山被釘進了無數發黑的鐵刺。

雪豹躍上橋頭的巖臺，橫站在迎風，擋住了撲向雲漪的碎雪。

泡泡這才從掌心探出一點。

確定風小了，才勉強恢復一團。

“你的神準備在我這里住下？”

賀凜的聲音混在風里，依舊不怎麼好聽。

從門口說到床邊，進了神域還沒消停。真有神。

“著什麼急。”

將泡泡從腕上解下來，指向橋頭一片隆起的黑沉積。“先吃這個。”

泡泡出一小縷，了。涼。

它干脆把那一小縷往里卷了卷，換了另一邊過去。

雲漪了它：“換哪邊都是涼的。吃完就回去。這里沒有蝎子追你。”

這句有用。

它在原地猶豫兩秒，終于挪向巖壁。的上黑沉積邊緣。

先沿著外圈試探一遍。很快，它找到一已經被污染撐松的裂，順著隙鉆進去。

下一秒，猛地鼓起。

一整塊灰黑沉積被它從巖層上掀了下來。泡泡抱住比自己還大的污染，原地停住。

低頭，似乎聞了聞。

然後，一點點往里面塞。嗯，味道不錯。最後連在外面的黑角都卷了進去。

雲漪還以為它凍著了，正準備手把它撈回來。

下一秒。

那團剛才還死活不肯冰面的泡泡猛地撲向巖壁。這次本沒用催。的沿著石往下探，卷住底下糾纏的黑沉積，一口氣掀起了好幾片。作明顯利索了不，大片污染從巖壁落。泡泡撲上去就啃。

看來味道不錯。的神果然很好懂。

既然如此，那也不客氣了！剛才在外面不是能說嗎？還沒他，罪名先給定好了。

雲漪抬手一指。

“那邊。”泡泡順著的方向撲過去。“還有橋下面。那邊一大片也別留。”

哨兵，給我等著！你就好好吧！

疏導床上，賀凜扣在床沿的手突然收。他原本已經做好了忍疼的準備。

神屏障打開之前，他甚至想過那個B級向導會不會真的像過去那些向導一樣，故意挑最敏的位置下手。

可那層盤踞多年的污染被剝離時，最先消失的，竟然是耳鳴。

那道始終懸在耳後的尖銳噪聲，像一繃了太久的弦，被人干凈利落地剪斷。在神經上的沉重隨之退去。

那些已經習慣到幾乎察覺不到的疼痛，一層層從里消失。

神鏈接另一端，雲漪已經找到了下一片。

橋頭被清出來以後，底下的結構便看得更清楚。

污染厚厚地覆在外層，真正屬于賀凜的神支路被在下面，細得像幾繃到極限的弦。

雲漪將最外側那道污染挑開。底下，連著更大的一片。角輕輕一揚。找到了。

“乖寶。”

還在消化污染的小東西立刻轉了過來。雲漪指向整片被黑污染覆蓋的橋索。

“這一段，吃干凈。”

泡泡順著指的方向往前猛地延。圓滾滾的一團拉長長的帶，一端還牢牢攥在主人手里，另一端已經毫不客氣地撲在污染上。

大片黑沉積像從邊緣被撬開的殼，一片接著一片落。

外面的賀凜就沒那麼從容了。

連日繃的神域忽然卸去大片重，本來不及適應。他的呼吸了一拍，撐在床沿的手臂也隨之失了些力道。

賀凜下意識想把肩背繃回去。下一片污染卻在這時被整個卷走。過于強烈的松弛順著脊柱驟然沖開

“嗯……”聲音剛出來，他便咬住，可本不住。

呼吸越來越，額角迅速滲出一層冷汗。

賀凜想抬手撐住，指尖剛，另一陣幾乎令人戰栗的舒適便從神域深漫開。

他猛地一，“不……”間的聲音已經啞了。

“停下……”聲音止不住，眼里的意也是，“不……嗯……停下……嗯……再繼續………”

隨著橋鎖最後一片污染被收走，山谷里的尖鳴終于停了。

雲漪順著剛清出的區域檢查了一遍。遠還有大片灰黑。沒有繼續往深走。今天清到這里，已經足夠。

“收工。”

泡泡頭一次對這兩個字如此積極。還沒等帶路，已經抱著滿肚子戰利品，順著神鏈接往回跑。外面的雪山再好看，也沒有家里暖和。

最後一縷神力撤回時，雪豹忽然從橋頭躍下來，停在雲漪面前。

厚實的爪子踩進雪里，圓耳朵微微朝前。雲漪以為它要做什麼。

下一秒，那顆茸茸的大腦袋低下來，在泡泡尾消失的位置輕輕蹭了一下，像是無聲的道別，很快又若無其事地轉過頭。

這神倒誠實。沒有拆穿，順著鏈接徹底退出，順勢檢查了自己的神域。干干凈凈的。

泡泡把污染裹得嚴嚴實實，正趴在悉的角落里消食。撐得比進去前大了一圈。雲漪手了兩下，泡泡舒服得攤開。

這才工作。

沒有蝎子追。

還有自助餐。

確認沒有異常，終于睜開眼。疏導床的景象，卻已經和進去之前完全不同。

一只手抓著床沿，另一只手撐在膝上。汗的銀發散在額前，作戰衫也失了進門時的平整，領口歪向一側。

他顯然是想站起來，只是沒功。

哨兵一邊搐著大口氣，一邊抬起泛紅的眼睛試圖用眼神襲擊。

他的咽，有潤模糊的水印，水澤還蔓延到他的領口，原本括的布料都趴下來，和他冷白的皮黏在一起。

七八糟，一塌糊涂，卻又莫名活生香。

托著下，笑了。剛才不是能說嗎？這就不行了？都沒往里走呢。

雲漪舉起自己的雙手：“我可什麼都沒用。”

點了點旁邊的監測屏。

【疏導前：92.0%。】

【當前污染值：60.1%。】

兩行數字并排亮著。賀凜的視線被牢牢釘在那里。

耳後那片初生的銀灰短已經消退，指尖探出的質部分也了回去。掌心沒有再被異化的尖端刺出新的痕跡。

雲漪將束縛帶解開。心給他遞過一塊手帕。賀凜手來接，卻沒立即松開。兩道視線隔著手帕撞在一起。

“還覺得我是來玩弄哨兵的？”

賀凜下頜繃著。終于，他從牙里出一句：“抱歉。”

“現在知道了？”雲漪松開手。

賀凜接過手帕，掉額角和頸側的汗。小白將復測結果歸檔，轉頭對準的賀凜。

“是否需要輔助離場？可為哨兵提供智能椅。也可呼移轉運臺——”

“不用。”賀凜將手帕從臉上拿下來。努力平復息。

小白的電子眼閃了閃。

“收到。哨兵拒絕轉運。”

雲漪終于笑出了聲。確認復測沒有異常，雲漪關掉床側的作屏。

“好了，你可以走了。”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抬臂穿上，逐一扣好前襟。銀發仍有些，額角的汗也沒完全凈，那副生人勿近的架勢倒重新擺了出來。雲漪坐在椅子上，目送他整理。直到最後一顆扣子扣好。

“路上看著點。實在走不就幫你借智能椅。”那雙淺眼睛沉沉過來。雲漪迎著他的視線，邊的笑一點沒收。

他的目落過前的B級工作牌，又移到臉上。直到小白替他打開疏導室的門，走廊的鋪過腳邊，他才提步出去。

過門檻前，又回過一次頭。

雲漪仍坐在那里。

旁邊的監測屏還沒徹底暗下去。

六十點一。

賀凜將那串數字和臉上的笑一起看了進去，轉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