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25章 夜談人生

昏暗的油燈下，分別四年多的一家三口再次坐在一起談話。

這次宋硯書不再是那個幾個月大，連個發言權都沒有的娃了。

他安靜的坐在他爹旁邊，看他娘在一邊給他改服。

“小石頭，時間有點倉促，還來不及給你做新服。

我先給你改了兩件你兩個哥哥穿小了的服，等過兩天讓你爹去鎮上扯幾尺布，娘再給你做新的！”

黃氏頭也不抬的在服上穿著針線，說話滿是溫的暖意。

“娘，不用買新服，我就穿哥哥的就行。我還小長得快，新服很快就容易小穿不上了。”

黃氏聽見小兒子這麼懂事，心酸的很，語氣更加溫：“來，試試這件服，你上這件下來吧，都小了，不合了。”

“嗯，”宋硯書甜甜的答應，讓他娘幫他換上了改過的服。

“娘，這服很合，我喜歡，一點兒都不小！”

宋硯書開心的說。

黃氏見兒子開心，也笑著說道：“合就好，娘再幫你改兩件！”

宋硯書有些想知道他哥哥們都去哪兒做學徒了，于是歪頭看著他爹好奇的問

“爹，哥哥們都去哪兒了呀？晚上都不回來的麼？”

宋二柱聽兒子問哥哥們去哪兒了，也是轉頭認真的回答著兒子。

“你大哥和二哥都去鎮上跟人學木匠活了，平時都住在師傅家的。

他們兩個都是托你大伯家給尋的師傅。也是你大伯娘那邊的娘家親戚。

你大伯說那個木匠師傅為人正直本份，不藏私、不苛待徒弟，在鄉里口碑極好。

後來生意越來越好，就搬去了鎮上。

但正因是親戚介紹、知知底的。師傅反倒格外講規矩。

這學徒就得有學徒的樣子，吃住都在他家，雜活要做，手藝要練，心更要定。所以輕易不能回家。”

說著，也給宋硯書解釋了一下為何不能回。這也算是給他上了一課。

在這個年代剛拜師頭一年基本不讓隨便回家。

只有過年能回去幾天，平時都在師傅家干活、打雜。

理由呢，是師傅要看心、磨子，心野的不收、不留。

第二年、第三年的時候規矩松一點了。

農忙時（收麥、秧），如果家里實在缺人手，師傅會準幾天假。

家里有婚喪大事，肯定讓回，平時最多逢節歇一天，比如端午、中秋，當天去當天回，不在家住。

總就是當學徒的得回家、多在師傅眼前。

這讓宋硯書也是知道了古代收徒的嚴格！

“那爹，大哥二哥多久才能出師啊！要是學不會，是不是要一直住在師傅家不回來了？”宋硯書疑道。

“哈哈哈哈，傻兒子。”宋硯書爹娘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隨即給小兒子解釋：“怎麼可能一直住師傅家，除了第一年做雜活，可能學不到什麼東西，還沒有工錢。

但要是得到了師傅的認可，肯傾囊相授。還有兩年肯定能學個七八的，而且師傅每月還會給點工錢的！”

“爹！一年打雜？兩年學藝麼？那大哥二哥三年就可以出師了麼？”宋硯書繼續提問。

“對，準確來說是三年零一節！到時還要準備出師禮的！師傅也會回禮！

你大哥二哥如今剛學了一年多，還有近兩年的時間呢！

有了手藝，以後也可以跟著他們師傅一起做活，工錢也不低呢，找媳婦也容易！”

“唉，這一年多里，他兄弟倆只在過年時回了趟家，匆匆住了幾日，便又趕回師傅家。

你娘想兒子，也只能忍著，不敢輕易上門，怕師傅說心重、牽絆孩子。

實在惦記了，我就托你大伯走一趟，幫忙瞧兩眼，捎句平安話。”

二柱提起許久不見的兩個兒子，不由有些傷，也只一瞬便又笑起來，看著小石頭提議道。

“小石頭，要不等你再長大了也去學木匠？正好也不用再找個師傅吃辛苦了。

直接跟你大哥二哥學，我保證他們不敢讓你從打雜開始，不然看我不他們！怎麼樣？”

越想宋二柱越覺得這個想法真的不錯！

一門三個木匠，說出去，哪家不羨慕！

等過些年手藝好了，名聲打出去了！兄弟齊心，攢著家底兒。

以後也能去鎮上開個鋪子，他們家就跟大哥家一樣可以在鎮上安家了！

一代一代的傳承下去。就不用像他一樣，一輩子在地里辛勞的種著吃不飽的糧食，也存不著錢。

宋硯書突然被他爹這個想法給怔住了。

木匠？有個拿手手藝，對只會種地的農民來說聽起來很是不錯了！

但一想到以後自己天扎在木頭堆里。

手里不是拿個刨子就是抓個鋸子，低著頭一刨一鋸就是一整天，還沒有電切割機，純靠手工啊！

一想到這，宋硯書的頭皮就一陣發麻！

不不不，他還是想認點字。

就算智商不夠考不了秀才，掙個生也行啊。

出去做個賬房也搶著有人要呀！

宋硯書看著他爹著他略帶期待的眼神，堅定的搖了搖頭。眼可見的見他爹笑臉都僵住了。

才一本正氣的開口道：“爹，我不想學木匠，我想念書！”

宋二柱聽到這話眼睛瞪了溜圓，張了老大。

黃氏也顧不得低頭補服了，也一副驚訝的表，看著小臉上滿是認真的小兒子。

“小石頭，怎麼會想到去念書了？”黃氏也有點好奇，才五歲的娃，邊也沒有念書的同齡人，咋會想到這個！

“是啊，兒子啊，你兩個哥哥也沒念過書，不也一樣當了學徒，以後就是大師傅了！

也不愁吃穿了，多好啊！你看啊，你要是和你哥哥們學手藝，都不用出門，也不用從替師傅做雜活開始。

這是別人家想都不敢想的，連你三嬸也提過把小寶也跟著他兩個堂哥學哩！”

宋二柱覺得要不是自己年紀大了，怕學不會，連自己都想和兒子學了。

咋小兒子就是不肯呢，還要去念書，沒看當年他大哥和二叔家的堂哥也沒念進去麼。

只有族長家的考了秀才，但再往上是咋也考不中了！

家里花費的銀錢更是多了去了，換作普通人家，哪兒供得起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