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深夜的風,比白日里更涼。
卷著細碎黃沙掠過營地,吹得中央篝火噼啪炸響,火星子順著夜風輕輕飄起,又轉瞬落在干燥的沙地上,寂滅無痕。
解雨晨立在原地,形拔,任憑風吹得再冷,他也無于衷。
墨離撿過一旁的子捅了捅火堆。
他活了二十多年,八歲接手風雨飄搖的解家,旁支的算計,從小到大聽過無數流言,算計,他連睡覺都要找十幾個地方,生怕哪天睡過去就醒不過來了。
可現在,“解連環沒死”這五個字,輕飄飄從陌生人口中說出來,卻直接砸碎了他的一切。
他無數次翻查舊檔,比對線索,追查西沙當年所有出記錄,查到最後,所有證據都死死指向一個結果——人死燈滅,再無生機。
可眼前這個突然開口的墨離,語氣太篤定了。
篤定到不像是杜撰,反倒像是親眼見過。
一旁的吳斜徹底懵在原地,腦子嗡嗡作響。
他看著神鄭重的解雨晨,又看看坐回火堆旁,散漫慵懶,仿佛只是隨口討了個玩樂籌碼的墨離,一時間徹底了分寸。
解連環沒死?
那西沙海底墓的字,三叔這麼多年藏藏掖掖的……全部都是假的?
吳斜結滾兩下,下心底翻涌的驚濤駭浪,低聲開口,帶著難以置信的遲疑。
“墨先生……你,你沒開玩笑吧?這事可不是隨便說的。”
墨離隨意倚著後的土坡,長舒展,姿態松弛又慵懶。
火跳躍,落在他冷白的側臉,明暗錯,襯得那雙墨藍瞳仁清又涼薄,看世事般漠然。
“我從不拿別人的生死舊事開玩笑。”
他語氣淡淡,只是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解雨晨沉默數秒,抬眸看向墨離,目坦又堅定。
“此地風沙嘈雜,不是唱戲的地方。”
“等此次塔木陀一行結束,回京之後,我在解家戲臺,專開一場堂會,只唱給你一人聽。”
“曲目任你點,時長任你定。”
墨離聞言,眼底終于掠過一淺淺的笑意,散漫又隨。
“爽快。”
“既然你守諾,我自然不會騙你。”
他微微抬眼,目掠過跳的篝火,慢悠悠開口,語速不急不緩。
“解連環沒有死。”
“當年西沙海底墓,死的不是他,是替,份金蟬殼,全是他和吳三省聯手布的局。”
一句話落地,吳斜渾一震,腳步踉蹌半步,險些站不穩。
吳三省!
又是他三叔!
他從小到大最信任的長輩,從頭到尾,都在騙他。
解雨晨也怔愣在原地,他前兩天還見過吳家三爺,他讓我管好解家,難不當時其實是——解連環?
小球飄在半空中,忍不住吐槽。
【真的離譜!一群老一輩布局,賣慘,哄騙,最後所有爛攤子全部丟給小孩!小花八歲掌家,吳斜被迫局,小哥獨守回,這局從上就爛了!看孩子們震驚的樣子,估計這次打擊不小。】
墨離在腦海里翻了個白眼。
【都是年人了,有什麼不住的,雖說這些老東西的計劃不道德,但是後續確實是需要吳斜,這個汪家克星去實施計劃的。】
小球在空中蹦跶兩下。
【那宿主,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他們汪家地址,直接結束劇呢?】
【我有病啊,我說了後面這故事還怎麼看?再說了你家宿主是那麼好心的人嗎?】
【那宿主你還把這件事捅出來?】
【我這不是看上這個傷花和糾結狗了嗎?】
【!!!宿主!!!你胃口好大!!】
【你這麼驚訝干什麼?又不用負責,我在我那個世界的時候有不呢。】
【統的天啊!】
【見多怪。】
墨離聲音依舊清淡。
“在這場局中,你們不必怨吳三省,也不必怨解連環。”
“他們沒有選擇。當年九門被××圍剿殆盡,兩代人死傷無數,線索斷層,布局崩碎,再不,兩個人都會死在局里,九門徹底斷,無人收尾,無人對抗××,而且他們當時也被它盯上了。”
“所以,假死,是他們唯一的生路,也是九門唯一的退路。”
吳斜死死咬著,眼眶泛紅,心里五味雜陳。
他終于懂了三叔所有的反常。
可懂了又如何?
解雨晨也有些紅了眼睛。
那這麼多年,他的養父,去別人家做了別人的叔叔,獨留他一人管著這偌大的家業。
他難道一點都不擔心他守不守的住嗎?
看他被那幫叔伯為難時,他難道一點都不心疼他嗎?
看到他遭到暗殺時,難道一點都不為他擔心嗎?
就不怕他真的死了?
他就知道,解家人做事從來不會不給自己留後路。
原來解連環的後路,就是退到吳家,去做吳家三爺……
墨離著自己被消音的部分,有些疑的問。
【不是,怎麼說著說著還給我消音了?】
小球迅速拉系統頁面,看到這個位面天道發來的消息。
【咳咳,宿主,這個位面的天道,不讓說,因為他的主角還沒長起來,這些路都是他必須要走的,你現在說的已經夠多了,再說就要給咋倆言了。】
墨離抬手對著老天豎了個中指。
【玩不起,來都來了,還不玩票大的,不如直接炸了西王母宮,炸了那勞什子的隕玉,炸了那該死的汪家,反正這個世界,沒有法律限制,還不炸個痛快?】
小球收下這方天道送來的業績(天道氣運)賄賂,勸起墨離。
【雖然法律限制不明顯,但是還有天道規則在啊,我們作為外來戶還是需要遵守一下的。】
墨離瞥了一眼小球。
【你收賄賂了吧,就這把人地里,還得喊一句這人參長的真好的世界,有個狗屁規則……】
小球心虛的咳嗽兩聲。
【那個,宿主,咱們就按劇來吧,要不我這賄賂白收了,這方世界的天道已經很可憐了,被不知名的外來規則占了原本的位置,已經快要走向消亡了,所以祂才求助到我們。】
墨離冷淡的說。
【對我沒有任何好。】
小球瞬間激。
【不不不,宿主,有的,任務結束後,你可以選擇任意世界養老的,而且你直接是那個世界的氣運之子,或者你要想掌一方世界,也可以讓你為那個新世界的天道的!】
墨離一皺眉。
【事出反常,必有妖,你要是再蠱我,我就直接你。】
小球委屈的哼哼唧唧。
【沒有啊!這都是實話的!要是有假話,你直接去系統總局主系統!我送你去,可以了吧!】
遠在系統總局的主系統,打了一個冷。
誰?哪個小癟犢子要算計我?
吳斜和解雨晨也聽懂了墨離的未盡之言。
剛想接著詢問,就被墨離打斷。
“有些話,我可以告訴你們,但是有些不能,如果你們非要刨問底,那我將會讓你們直接睡覺。”
兩人看著墨離惻惻的眼神,都有些慫的收回了剛要開口的話。
吳斜徹底失語,怔怔站在原地,心底多年的執念轟然落地,又空落落的一片荒蕪。
解雨晨穩住翻涌的心緒,抬眸認真看向墨離,語氣鄭重。
“多謝你告知真相。”
“回京之後,我必履約。”
墨離隨意擺手,懶懶散散。
“好啊,那我就等解大當家履約了。”
解雨晨看著他漫不經心,悉一切的模樣,心底越發好奇。
這人太神了。
年紀看著不大,氣質清冷疏離,明明手握九門最深的舊,卻又如此的,懶散,生怕事會找上他一樣。
他合理懷疑,墨離來告訴他與吳斜,就因為現在的墨離已經沒有樂子看了。
來路不明,戰力莫測,心更是冷淡到極致,萬事不縈于懷。
解雨晨沉聲詢問。
“你到底是誰?”
墨離抬眸,墨藍瞳仁映著跳躍火,淡淡反問。
“重要嗎?”
“我只是一個順路跟著隊伍,拿錢辦事,懶得折騰的過客。”
“你們的宿命,棋局,恩怨,一切都與我無關。”
“我只個看戲的,可沒有戲。”
一句話,徹底劃清界限。
解雨晨看著他疏離淡漠的模樣,知道他不愿多說,很識趣地不再追問。
不愿說的,問只會結怨,不如留白相。
一旁的吳斜終于緩過神,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看著眼前兩人,心緒復雜。
謎團破開一角,可更大的迷霧依舊籠罩前路。
一旁的墨離,見兩人收拾好了心緒,便懶得再陪坐,緩緩起,拍了拍擺沾染的細沙。
“你們慢慢聊。”
“我回去睡覺。”
說完,不等兩人回應,他轉就走,背影松弛散漫,步履不急不緩,徹底融夜之中。
有人負重前行,那他只要安穩躺平就可以了。
小球跟上,一邊飄一邊小聲碎碎念。
【明天進蛇沼就要開啟超多高能劇了!野脖子,巨蟒追逐,迷霧,隕玉,陳文錦現!想想就刺激!】
墨離心底毫無波瀾。
【無聊。】
【無非就是機關異,人心算計,生死別離的老套路。】
【一群人拼命找長生,找真相,找歸宿,最後全是一場空。】
他走過營地通道,沿途路過幾頂帳篷。
遠,張啟靈獨自立在營地最邊緣,背對人群,著無盡黑暗戈壁,周孤寂清冷,與世隔絕。
他似乎知到路過的氣息,微微側眸,目落在墨離背影上,淡淡停留一瞬。
他看不這個人。
沒有因果,沒有命格,沒有人間煙火,像一縷游離在世間規則之外的孤影。
短暫對視,無聲錯。
張啟靈收回目,重新向荒漠深。
墨離目不斜視,徑直走過,懶得回。
世人皆有執念,皆有宿命,唯獨他,無牽無掛,無因無果。
不遠,黑瞎子靠在帳篷邊煙,墨鏡掛在領口,眼底帶著笑意,將方才火堆旁的一幕幕盡收眼底。
他看得通。
這位新來的小老板,看似擺爛魚,慵懶無害,實則是這一切的所有變數。
黑瞎子彈了彈煙灰,低聲輕笑。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