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鈍痛如同水,順著四肢百骸往骨頭里鉆。
墨離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渾筋骨像是被碾碎過又重新拼接在一起,稍稍一,周關節便發出一陣細碎干的咯吱聲響。
視線所及之,是濃稠化不開的漆黑。
沒有天,沒有風聲,四壁閉仄,他仿佛被活生生封死在一口閉的鐵盒子當中。
鼻尖縈繞著一陳舊腐朽的木料霉味,混雜著地底冷的土腥氣。
他試著抬了抬胳膊,空間狹小,連舒展都做不到。
抬手,屈起指節重重捶了捶頭頂上方的棺蓋。
“咚——咚——”
沉悶厚重的響聲在閉空間里回,反饋回來的堅沉實。
墨離心里瞬間就有了數。
這口棺材封得嚴實,單憑自己此刻剛蘇醒虛弱的,短時間本不可能生生砸開逃出去。
他索不再做無謂的掙扎,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悠長地嘆了一聲。
隨即閉上雙眼,刻意放低呼吸頻率,腔起伏到極淺。
他一不地平躺在棺木之,溫微弱,氣息幾不可察,安靜得和一死去多時的尸別無二致。
紛破碎的片段在腦海里翻涌,炸的火、滾燙灼燒的劇痛,墨一墨二跪倒在地的模樣一幕幕閃過。
腦子糟糟的,意識漸漸昏沉,不知不覺間,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過去了多久。
頭頂厚重的棺蓋板忽然傳來“咔啦”一聲機械的響。
棺蓋被人從外面緩緩挪開,一縷微弱昏暗的手電束照進棺材部。
黑瞎子彎著腰,半探子站在棺材邊上,手電往下一掃。
預想之中的東西并沒有出現。
棺材里,竟然躺著一個活生生的人。
冷白近乎明的皮被微襯出一層和的瓷,理細膩,皮下淡青的管清晰可見,只是臉上不見半分活人的。
安安靜靜躺著,雙目閉,長睫垂落,乍一看過去,當真和一保存完好的尸一樣。
黑瞎子眉梢微微一挑,心里泛起幾分詫異。
他下意識出手,想去探一探對方的鼻息,確認生死。
就在他的手掌即將靠近對方下頜的一瞬。
他認為好像尸的人驟然了。
墨離手腕疾探,一把牢牢扣住黑瞎子過來的那只手腕,力道沉得驚人。
他緩緩抬眸,狹長的丹眼微微向下垂落,眼尾卻天然向上揚起,濃纖長的眼睫投下淺淺的影,瞳仁是飽和度極低的墨藍,在昏暗線里泛著一層淡淡的冷。
墨離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語調平平,聽不出喜怒。
“這位先生,打擾別人睡覺,可不太好。”
黑瞎子手腕被攥,只覺得一蠻力箍住自己,他神不變,手腕發力,干脆利落地單手掙開錮,腳步往後一撤,直接縱跳下棺材,落在滿地積灰的地面上。
手電的柱依舊鎖在棺中人的上,他邊勾起那副慣常吊兒郎當的笑。
“漂亮的小人,你也得看看這是什麼地方。莫名其妙躺在這口棺材里面,瞎子我總得過來打探打探況。”
聽見這番話,墨離眉頭輕輕蹙起。
他微微側過頭,目掃過四周。
這里是一昏暗地下室,墻壁斑駁剝落,空氣中飄著揮之不去的霉味。
而自己下,正是一口老舊的實木棺材。
還真沒猜錯,自己躺人家家里了。
墨離輕輕搖了搖頭,一手撐住棺材壁,借力,利落站起,長一,大步踏出棺材,踩在落滿薄灰的水泥地上,鞋底揚起一陣細微塵土。
他抬眼看向面前戴墨鏡的男人,語氣淡漠。
“你什麼,再說一遍。”
黑瞎子抬了抬眉,鼻腔里溢出一聲冷嗤。
“盤問別人名字之前,難道不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名號?”
墨離抬手,隨手理了理散落下來的長發,指尖撣去肩頭與擺上厚厚的灰塵。
上還穿著炸那一刻的西裝,此刻已經沾滿塵土,多布料磨出破損。
“我墨離,其余的,我都忘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半真半假。
黑瞎子看不出他這話幾分屬實幾分敷衍,上前一步,手直接握住墨離的手腕,指尖若無其事地挲探過他的脈搏,著手下平穩有力的搏。
“我黑瞎子。這里是格爾木療養院。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鉆進那口棺材里的,不過現在,我們該走了。”
他話音才剛剛落下。
遠走廊深轟然發出一聲巨響。
墨離循聲過去,就看見張啟靈拽著吳斜狼狽躲閃,一道白長發,面慘白的影飛速撲殺過來,長發四散,指甲尖利,帶起呼嘯的風。
黑瞎子看見張啟靈已經鎖定目標,不再廢話,快步沖上前,兩個人合力,生生將發狂的婆進後方一間小房間,重重關上鐵門。
張啟靈干脆下吳斜腰間的皮帶,一圈圈纏繞捆死鐵門把手,鎖死這威脅,做完這一切,沒有半分停留,立刻轉向外撤離。
黑瞎子見啞張撤離的速度,也不敢多做逗留,手一把拽住旁墨離的胳膊,拿著剛剛墨離枕在頭下的盒子,跟著一同朝著出口狂奔。
吳斜看著兩個人頭也不回地跑遠,在後暗自暗罵一聲,不敢落在後面,連忙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沖出森的療養院地下室,張啟靈與黑瞎子拽著墨離,直接竄上路邊等候的一輛破舊面包車。
吳斜晚了幾步趕到,眼睜睜看著車門就要關上,當即揚聲大喊。
“喂!我還沒上車呢!喂!”
車子短暫停頓,車門拉開,吳斜連忙鉆了進去。
車廂空間本就不算寬敞,驟然進來這麼多人,瞬間變得擁。
吳斜剛打算開口質問方才發生的一連串怪事,掃過車廂里眾人的神,到了邊的話又生生憋了回去,抿沉默下來。
阿寧坐在前排,回過頭,目落在後座憑空多出來的墨離上,面疑。
“黑爺,這位是?”
黑瞎子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腔調,靠在座椅上,語氣戲謔。
“阿寧老板,多捎回來一個人,我就不跟你額外算錢了哈。”
阿寧被他這副厚臉皮說得無語,重重哈出一口氣,干脆扭過頭,不再接他的話。
吳斜看向前排的阿寧,滿臉疑。
“阿寧?你怎麼會在這里?”
阿寧淡淡回懟。
“小三爺,你在杭州偽裝得那麼清白,我還以為你當真什麼都不知呢。”
車廂里人聲談,各信息不斷傳墨離耳中。
黑瞎子,張啟靈,吳斜,格爾木療養院。
墨離閉雙眼,大腦飛快梳理整合所有線索。
【呵,倒是趕了回流,穿越了?盜筆的世界。算了,來都來了,懶得折騰,干脆躺一會兒。】
放棄繼續深究思考,繃的神一松,困意迅速席卷上來。
他被夾在黑瞎子和張啟靈兩個人中間,隨著面包車顛簸行駛,腦袋不控制地左右來回晃,昏昏沉沉,沒一會兒就沉沉睡了過去。
腦袋晃來晃去,好幾次險些磕到車窗。
黑瞎子側過頭,看著側睡得毫無防備的人,出手掌,輕輕托住墨離的後腦,順勢將他的腦袋安穩擱在自己的肩膀上。
一旁的張啟靈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漆黑平靜的眼眸看向黑瞎子,目帶著一無聲的問詢。
仿佛在問,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黑瞎子微微搖了搖頭,沒有出聲解釋。
他垂眸看向肩頭睡的人,心底暗自慨。
真是睡得夠沉,這種險象環生的環境,也能安然眠,沒心沒肺的小狐貍。
昏睡之中,墨離的意識墜紛的夢境。
幻象層層疊疊鋪開。
他看見自己前世的靈堂。
靈堂燈火明滅,前來吊唁的人各懷心思。
有人覬覦他留下來的勢力地盤,有人垂涎他積攢下的巨額財富,還有不人,眼底藏著毫不掩飾的快意,打心底盼著他死掉。
形形的臉,虛偽的哀悼,藏不住的算計。
墨離站在幻境的角落,冷冷著這一切,輕輕嗤笑。
“呵,真是丑惡的臉。”
畫面驟然跳轉。
場景褪換記憶里那個昏暗仄的舊屋子。
年的記憶翻涌上來。
繼父揮起拳頭毆打母親,隨後眼神不明,步步朝年的自己近。
年的他力將男人打暈在地,可轉頭,親生母親卻還要撲上來抓他,那些刺耳的話語一遍遍在耳邊盤旋回。
【小離,他是你的繼父,你必須順從他。只有順從他,我們母子才能活下去。】
【臭小子,你以為你能逃到哪里去?你們母子都攥在我的手心,老子想干什麼就干啥!】
過往的恐懼與恨意從心底翻涌而出,睡夢中的墨離不控制地輕輕抖起來,眉頭死死擰起,指尖蜷,指節泛白。
黑瞎子敏銳察覺到旁人的異常,立刻手,寬大的手掌牢牢包裹住墨離冰涼抖的手,另一只手輕輕拍他的後背,做著無聲的安。
淡淡的皮革混著煙草的氣息緩緩漫鼻腔。
奇妙的是,這味道仿佛帶著安神的力量。
墨離的抖,一點點平復下來,繃的四肢慢慢松弛,重新沉睡夢。
下一秒,他的意識被一力量拉扯,離顛簸的車廂,墜一片全然陌生的空間。
四下是無邊無際純粹的黑暗,沒有天地,沒有聲響。
墨離懶得走,干脆直接一屁就地坐下,半分都不想多。
他正打算索就在這片虛無里面接著睡過去,一個圓滾滾的白球猛地沖撞過來,險些撞在他臉上。
墨離眼疾手快,抬手一把攥住還想繼續沖撞的球,五指微微收攏,已經了直接它的念頭。
被攥在手心的球驟然慌了,急促的電子音慌忙響起。
【停停停!住手!留球一命!】
墨離指尖力道沒有放松,眼底沒有半分溫度。
“你是誰?是你把我帶到這里的?目的是什麼。”
【親的墨先生,您遭遇人為設計的意外死亡,本時空需要外力矯正部分劇,于是本系統于無數靈魂之中,篩選出綜合條件十分優秀的您。】
墨離扯了扯角,滿是嘲弄。
“優秀?那我能拿到什麼好。”
【您可以擁有悠閑富足,安穩平靜的生活,不會再有麻煩與人前來打擾您。】
墨離略一思索,干脆利落。
“我接下了。任務是什麼。”
【平復憾?】
墨離頓住,又躺了下去。
“我放棄。”
【別別別啊,那換個任務?】
【守護主角?】
墨離眸微瞇,語氣帶著冷。
“當保姆?干不了,換人吧。”
球瞬間卡頓,電子音變得磕磕絆絆。
【這個……那個……要不就打卡任務吧!只要你到達名場面地點,就算任務完,這個可以吧!】
墨離抓過小球,拋起來,接住拋起來,接住。
“那不就是,還需要嗎,累,拒絕。”
被拋來拋去的小球大哭起來。
【宿主啊!這是底線了啊!我還是個實習統,前面的考核宿主全沒過啊!我能不能轉正就靠你了啊!你要是不管我,我就真的要去被銷毀了啊!】
墨離被嚎的有些煩,扣了扣耳朵。
“行了,別嚎了,我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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