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9章 初到上海

三月二日的午後，杭州城的城門終于在視野里清晰起來。連續一個月的顛簸趕路，他們的馬車總算是搖搖晃晃地到了杭州。

車簾外，潤的風裹挾著巷道里的花香撲面而來，暖融融的，帶著江南特有的溫潤氣息。這和一路相伴的塵土氣截然不同，讓黎玥繃了一個月的神經都跟著松快了許多。

馬車停在的火車站外面，黎玥再三謝過張大夫和李虎後，這才轉進到火車站里買票。

其實早在離開李嬸家時，就悄悄在枕頭下塞了100 法幣，除了錢之外，也沒有什麼能夠拿得出的謝禮。剛才在下車前，又趁著整理包裹的空檔，往張大夫和李虎的包裹里各塞了50 法幣，畢竟搭了一路的車，這份分不能白。

火車站門口比黎玥想象的還要嚴格，此時的上海已經淪陷，日軍為防范游擊隊襲擊，在鐵路沿線修筑碉堡和軍營，對乘客的管控非常嚴格，每一個購票人都需要核對份文件和通行證才能進火車站，每天還只有兩班火車，每次只載客二十人。

黎玥哪有什麼份文件？

看著旁人拿著證件順利進火車站，黎玥急得額頭直冒汗，不知道船是不是也需要證件，現在唯一前往上海的方法只剩下了步行。

五天的時間，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上海，也不知道，進上海是否需要什麼證件。

安安似乎察覺到的焦慮，在懷里哼唧起來，小手揪著的襟。

黎玥正焦慮，不知該怎麼辦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在邊響起：“這位妹妹，你是遇到什麼難了嗎？”

黎玥回頭，見是個穿藍上、黑長的生，梳著齊耳短發，看著像個學生，十七八歲的年紀，眼睛亮閃閃的，帶著一子天真。

這個學生出現在這里，難道是要買火車票？

也許可以借力一下。

“我……”黎玥故意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低聲說，“我父母去世了，我要帶弟弟去上海尋親，可沒有份文件，買不了票，也進不去站。”

學生聽完，柳葉眉蹙了蹙，又看了看黎玥懷里的孩子，說道：“我正好也要去上海，要不我幫你買票吧？我就說是我妹妹，跟我一起的，士兵應該就不會查你們的證件了。”

黎玥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做出一副驚喜的表，但隨即又低下頭：“謝謝你，只是這……能行嗎？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沒事的，檢票沒那麼嚴。”學生笑著擺擺手，“你在這兒等我，我去買票。”

沒等多久，學生拿著兩張票回來，遞給黎玥一張：“火車還有兩個小時才開，你不？我帶你們去吃點東西。”

黎玥接過票，從布包里拿出一張五元的法幣遞給學生。

“謝謝你，這是火車票的錢。”

“舉手之勞，而且車票錢也要不了這麼多……”學生連連擺手，并不是為了錢才幫助他人的。

“既然你不愿意收下，那這樣吧，我們去吃點東西，我請客！”黎玥見執意不收錢，拉著往車站旁的茶樓走：“我請你吃點心，不然我心里過意不去。”

學生拗不過，笑著同意了。

茶樓里人不多，臨窗的位置正曬著太。黎玥點了桂花糕、杏仁，又要了壺熱茶，借著熱水沖了，抱著安安喂起來。小家伙極了，含著小口吞咽，小眉頭都舒展開來。

“你弟弟真乖。”學生托著腮看著，眼里滿是溫。

“他安安。”黎玥笑了笑，略帶歉意問道：“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姐姐你幫了我那麼大的忙。”

“我林晚秋，傍晚的晚，秋天的秋。”林晚秋說著，指尖沾水在桌上輕輕寫出的名字，“我家是杭州本地人，我是去上海的子中學讀書的，平時都住在我大伯家，如果你一時間找不到家人，我大伯可以幫忙，他是報社的主編。”

“這麼厲害啊！”黎玥嘆道，沒想到隨隨便便遇上的一個人，竟然會有報社主編這樣的親戚。

林晚秋的名字太有詩意，聽起來就像民國小說主的名字，黎玥開始懷疑是不是穿越到了某篇民國小說里，但是又想不起來，只能怪自己看小說不記書名，不記男主名字，甚至連劇都只記一個大概。

見走神，林晚秋輕聲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黎玥搖了搖頭，說道：“我黎玥，我想先去上海找找，實在找不到，我肯定會找姐姐幫忙的。”

“黎玥，你的名字真好聽！”

“姐姐你的名字才好聽！”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時間在們的對話中飛速流逝，很快就到了火車發車的時間。

進火車站時，黎玥全程都非常張地跟在林晚秋後，就怕會被士兵攔住不準上車。

只能說想的太多，就這小板，還帶著個孩子，士兵只是掃了眼們的車票，就揮揮手就讓們過了。黎玥懸著的心落回肚里，跟著林晚秋往站臺走時，的心跳的速度依舊沒有變慢。

站臺上車來人往，蒸汽火車噴著白汽，“嗚——”地長鳴一聲，震得人耳朵發。

林晚秋門路地帶著找到車廂，幫著把布包放上行李架：“這趟車到上海要走四五個小時，你要是累了就睡會兒，安安要是鬧了，我幫你哄。”

黎玥連聲道謝，抱著安安在座位上坐下。車開時，還忍不住往窗外看，見士兵正檢查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的證件，那男人被盤問了好一會兒才放行。

火車搖搖晃晃地往前開，安安在懷里睡得安穩。

林晚秋從帆布包里拿出本詩集翻看，黎玥看著恬靜的側臉，心里那點因張而起的慌，漸漸平穩了。

火車駛上海站時，天漸黑黑。站臺上人涌，黃包車夫的吆喝聲、小販的賣聲混著蒸汽的嘶鳴，熱鬧得讓黎玥有些發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