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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8章 嚇著了?

可這馬像是中了邪似的,本不聽使喚,嘶鳴著瘋狂甩頭,韁繩從他掌心猛地,磨得虎口生疼。

整個人被掀得子一歪,馬背上的重心瞬間崩塌,他被狠狠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滾了兩圈,袍上全是灰土,發冠也歪了,狼狽得不樣子。

場邊響起一片驚呼。

陸雲崢趴在地上,腦子嗡嗡的,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那匹馬離了韁繩的控制,嘶鳴著朝沈筵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的瞳孔驟然了一下。

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的連他自己都來不及辨認。

馬越來越近。

他能看到那匹馬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翻著,邊掛著白沫,鼻孔撐開,呼出的熱氣幾乎要噴到他臉上。

他應該躲。

但沈筵站在那里,不閃不避,心中竟沒有半分波瀾。

他甚至覺得有些累了。

人世磋磨,倒不如就此了斷。

他緩緩闔上眼。

馬的嘶鳴、人群的尖、侍衛們跑過來時的聲響,所有的聲音攪在一起,撞進他的耳朵里。

“沈筵!”

一道聲音隔著漫天的喧囂傳了過來。

是宋遇的聲音,又急又尖,帶著他從未聽過的慌。

像一道,猝不及防劈開他蒙塵的命途。

沈筵下意識地睜開眼,循聲去。

宋遇正朝這邊狂奔而來,臉上全是焦急,眼眶紅紅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四目相對的剎那,他忽然想起說,“我不想看你欺負。”

從心臟里泵出來,溫熱的,涌向四肢,涌向指尖,涌向那些幾息之前還覺著冷了的地方。

他扯了扯。

在馬蹄踏下的最後一刻,猛地往旁邊一偏。

拐杖撐在地上,手臂發力,整個借著那力道滾了出去。

馬蹄著他的袍踏過。

那匹馬被趕來的侍衛團團圍住,幾只手同時拽住了它的韁繩,把它死死按住。

馬還在嘶鳴,但聲音已經小了下去,變低沉的哀。

周圍有人在喊“世子爺——”“快太醫——”。

腳步聲來來去去,一團。但沈筵什麼都沒聽進去。

宋遇已經沖到了他面前。

飛快的下馬,一把抱住了他,渾都在發抖。

沈筵低頭看著懷里這個人,看著埋在肩頭微微起伏的肩膀。

他猶豫了一下,慢慢地抬起手來,落在了的後背上。

這才發現,他的手也在抖。

宋遇上下打量著沈筵,見他沒什麼傷,才松了口氣。

目落在那匹已經被制服的馬上,好端端的,怎會突然發狂?

這哪里是意外,分明就是奔著沈筵來的。

沈筵垂下眼。

宋遇的領口松開了一點,出一截細白的脖頸,皮上浮著一層薄汗。

他鬼使神差地低了低頭,極輕極快地了一下那一小片皮。

只輕輕一下。

卻連他自己都愣了一瞬。

沈筵直起,垂著眼,一臉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我沒事。”

宋遇沒注意到他的小作,正用手背著鼻子,吸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悶,“沒事就好。”

差一點,就要為寡婦了。

蕭承運也過來了,後跟著幾個太醫。

他吩咐太醫將沈筵和暈過去的陸雲崢抬進附近的廂房里。

見蕭承運過來,眾人都紛紛行禮。

宋遇這才反應過來,這位便是當朝太子蕭承運。

連忙起跟著眾人行禮。

沈筵被抬著經過蕭承運邊時,忽然開口,“那匹馬有問題。”

蕭承運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孤會將此事查清楚。”

宋遇抬起頭,悄悄看了蕭承運一眼,見他面溫和,心里稍稍松了口氣。

太子親自過問,這事應該不會被糊弄過去。

廂房里,劉太醫去給陸雲崢看了傷,很快回來向蕭承運稟報。

陸雲崢沒什麼大礙,只是摔下來時扭住了胳膊,骨頭沒斷,養幾日便能好。

蕭承運微微頷首,目落回沈筵這邊。

許太醫察覺到後的目,額上冒著冷汗。

他小心地將沈筵的卷起,出底下那條來。

那幾乎是皮包骨頭,黑褐的痂皮翹起邊角,底下的新卻是灰白的。

宋遇只瞥了一眼,便不忍地移開了目。

蕭承運沒有回避,目落在那條上,眉頭微微擰了一下,像是在估算著什麼。

他在此,是想知道沈筵的,到底還能不能好。

許太醫眉頭擰得死,手指按了按側的幾位。

他收回手,斟酌著措辭,“世子......往後還是借用外力行走吧,莫要再逞強了。”

許太醫那言又止的表,誰都看得出來是什麼意思。

宋遇出手,輕輕覆在沈筵放在膝上的手背上。

蕭承運聽完,起道,“此事孤會查清楚。”

沈筵垂著眼,面還有些蒼白,“多謝殿下。”

他沒有看蕭承運,心里卻明白,無論是真心要查,還是只想借這事博個名,蕭承運都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蕭承運走後,屋里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窗外約傳來的風聲。

宋遇坐在床邊,看著沈筵那條被重新遮住的,心里頭像堵了塊石頭。

他都這樣了,怎麼還有人要害他。

沈筵看著宋遇搭上來的那只手,突然開口,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嚇著了?”

宋遇愣了一下,抬起頭,對上他的目。

都這樣了,還擔心會被嚇到?

搖了搖頭,將他的手握得更了些,聲音輕輕的,“沒有。”

頓了頓,又問,“疼不疼?”

沈筵心里微微一。

他忽然就明白了,自己在宋遇眼里,到底是個什麼形象。

不是什麼郁冷淡、喜怒無常的侯府世子,在眼里,他就是個瘸了,了委屈也不敢還手的小可憐。

沈筵一時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嘆氣。

不過倒是不怎麼討厭。

“疼。”沈筵反手將的手握住,眉頭微微蹙著,那張本就蒼白的臉在燭下更添了幾分病態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