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17章 不行咱就回來

暮四合，聽雨閣里點了一盞燈。

宋遇坐在床邊，面前攤著兩本薄薄的冊子，封面上什麼字都沒有，干干凈凈的，像兩本尋常的話本。

可剛剛嫂嫂的話還在耳邊轉，一個字都趕不走。

溫氏將這書遞過來的時候，聲音溫溫的，跟平時沒什麼兩樣，說的卻全是虎狼之詞。

“我想著，那沈世子腳不便，所以這些挑的都是......方在上頭的那種。”

翻開一頁，語氣平靜，“你看這姿勢，便不用他使什麼力，你自個兒便了。”

宋遇當時腦子就炸了，耳子紅到脖子，手去捂書又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不捂又覺得自己像個登徒子。

整個人僵在那里，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擱。

溫氏倒是一臉坦然，還拍了拍的手背，“總要按你自己舒服的來。”

因為宋遇還要早起，溫氏沒坐多久就起走了。

此刻坐在燈下，宋遇盯著那兩本冊子，遲遲沒有勇氣翻開。

給自己打氣，可是穿來的，什麼大風大浪沒經歷過，還能被這事嚇住？

宋遇深吸一口氣，手隨便翻開一頁。

“啪”地一聲又合上了，耳子燙得像被火燎過。

有一說一，真刺激。

宋遇把被子蒙到頭頂，悶了一會兒又掀開，覺得熱。

心里麻麻的，像有人拿羽在心尖上撓。

嫁給他，不就圖這個嗎 ？

腦子里的小人兒不控制，翻來覆去地演著那些畫上的姿勢，男主角還自替換了沈筵那張臉。

“小姐，醒醒，該起了！”

宋遇被春桃醒時，外頭還是黑的，窗紙上連一點亮都沒。

“絞面的婆子已經在外面候著了。”

“請進來吧。”宋遇打了個哈欠。

托那兩本冊子的福，這一夜加起來也沒睡幾個時辰。

“嘶......”冰涼的線在臉上絞過，宋遇這才神了些。

接下來便是穿婚服、梳妝，里三層外三層地往上套。

陳月容早早就過來了，瞅了眼在婚服領子上繡的那幾針，面無表地掖了掖，把那地方藏嚴實了

溫氏站在一旁抿笑，安道，“沒事，這也就穿一日，明日就好好收起來了，誰還翻出來看不？”

宋遇乖乖坐在妝臺前，任由婆子們往臉上涂脂抹，鏡中人一點一點變得明艷起來，眉眼間那子生的俏皮被胭脂一襯，愈發人。

接下來便是等著天亮，侯府的人來迎親。

喜娘站在一旁，吉祥話跟不要錢似的一串一串往外冒。

那可是平寧侯府，雖說那沈世子如今瘸了，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那世子的位置不知道還能坐多久，也是一個商戶高攀了。

麻雀躍上枝頭，了枝頭那只最打眼的鳥兒，誰不眼熱？

喜娘說得口干舌燥，宋遇聽得昏昏睡，眼皮子直打架。

這一套下來，天也快亮了，本就一宿沒睡好，這會兒被滿屋子的紅燭晃得眼睛發，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你昨晚上干嘛去了？”陳月容稀奇地看著，低聲音問了一句，“可是張了？”

宋遇哪能說自己看了一晚上小黃書，紅著臉囫圇地點了點頭，含糊地“嗯”了一聲。

外邊忽然響起一陣鞭炮聲，噼里啪啦的，炸得滿院子的紅紙屑飛了起來。

宋家搬來長安三年，跟周邊的鄰居算不上多悉，但今日還是請了不人來吃喜酒。

賓客們進了院子，四下打量了一番，臉上都出幾分驚訝。

這宋家，竟這麼大手筆，院子布置得闊氣，酒席擺得排場，倒不像是尋常的商戶人家。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兒嫁到侯府去，可不是要充門面。”

不過是打腫臉充胖子罷了。

誰知他話音剛落，周嬤嬤便從正廳里出來了，手里捧著嫁妝單子，念了起來。

“良田八百畝，鋪面十二間，金銀首飾八十八件，綾羅綢緞一百二十匹，如意一對，鑲寶頭面三套，白玉觀音一尊，紫檀木家三十六件......”

年紀畢竟大了，這麼長的單子念下來，到後面氣息便有些不足了，又換了夏綺來念，才把單子念完。

賓客們的一個比一個張得大。

先前小聲嘀咕的人，這會兒恨不得找個地鉆進去。

旁人也顧不上笑話他，一個個長了脖子聽著，生怕掉了哪一抬。

八百畝良田，十二間鋪面，這哪里是嫁兒，這是搬了半個家當出門。

有人低聲咂舌，“這宋家，到底是做什麼生意的？”

念完，夏綺腰桿得筆直，心里頭哼笑，等日後宋家把鋪子開到長安城每條街上，看這些人還能說出什麼話來。

屋里的宋遇不清楚外面的況，只聽見又是一陣鞭炮聲，比方才的還響。

春桃跑出去看了一眼，又跑回來，氣吁吁的，臉上掛著笑，“小姐，是接親的，姑爺親自來了！”

喜娘連忙進來，態度比方才恭敬了不，小心翼翼地將紅蓋頭蓋在宋遇頭上，那紅綢落下的一瞬，宋遇眼前只剩下一片朦朧的紅。

外頭有人喊了起來，聲音又亮又脆，“娘家哥哥背新娘子咯！”

候在院子里的宋霽聽見這一聲，走到了門口，彎下腰，穩穩地背起了妹妹。

宋遇趴在他背上，隔著紅蓋頭什麼也看不見，卻能覺到阿兄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鼻子忽然有些酸，可還沒等那點酸意漫上來，就聽見宋霽悶悶地說了句，“你這段日子吃多了吧？怎麼覺沉了不。”

宋遇一掌拍在他肩上，那點傷瞬間被拍散了，卻也放松下來，這才發現自己方才一直攥著手。

宋霽這才正經起來，“放心吧，家里有我。”

他頓了頓，“你......也好好的。”

“要是在那邊了委屈，別忍著，不行咱就回來。”

宋遇還是沒忍住，趴在他背上，眼眶忽然就紅了，把臉埋進他肩窩里，悶悶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