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16章 這衣裳比你娘重要？
“嫁妝呢，我們家也不多要，但得拿得出手，三五萬兩總是要拿出來的，了這個數，旁人還以為我徐家娶了個破落戶。畢竟修文往後還要在場上走，應酬往來，哪一樣不要銀子？這些你都得心里有數。”
陳月容端著茶盞坐在主位上，盞蓋在盞口上輕輕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瓷響。
宋遇聽完，倒也沒惱，“我們宋家做小買賣起家的，沒讀過幾本書，也確實不懂規矩。只是覺得徐公子這樣的份，確實不該隨隨便便來攀我們。”
“你什麼意思？”徐母臉一沉，“我兒子娶你，是攀你們家？”
“有幾個臭錢了不起了？我兒子是舉人！”
“日後那是要做的！要穿袍的！”
“要不是你們宋家托了王人來遞話，我今日會坐在這里你這黃丫頭的氣？
徐修文一只手握住徐母的手臂，示意自己母親別再繼續說下去，然後看向宋遇。
“家母心直口快，說的都是日後過日子的實在話，若有冒犯之，在下替家母陪個不是。”
“不過，”他話鋒一轉，“宋姑娘也莫再使小子，咱們兩家既然有意，何必為了一兩句話傷了和氣？”
宋遇終于正眼看向他，“你方才說，你忘了托人遞口信？”
“從你們家到我們家，隔著三條街，走快些不過兩炷香的工夫。你不解帶在你娘床前伺候了這些天，騰不出這兩炷香的時間，倒是騰得出工夫去做一新裳？”
“怎麼？這裳比你娘重要？”
徐修文的臉終于掛不住了。
徐母氣得臉發青，手指都在發抖，“你這張倒是厲害！一個姑娘家，牙尖利，半點教養沒有，你爹娘是怎麼教的你？”
宋遇歪了歪頭，耳邊的碎發下來一綹，掛在臉頰邊上，隨意攏到耳後，“反正沒教我算計著人家的嫁妝，你夫君當初娶你，也是這個意圖？”
“你、你、你——”徐母手指著宋遇，又轉向陳月容，聲音都變了調，“好好好，我看你們今日就是存心辱我們母子倆！”
陳月容站起，“你這話倒是說對了。”
“不過送上門來讓人辱的，倒是見，”宋遇接過話，頓了頓，像是又想起了什麼，笑瞇瞇地補了一句，“對了，上回送去的兩只烤鴨，權當是給你補子的，不用還了。”
徐母氣得臉都綠了，徐修文臉也青一陣白一陣的，還想再說什麼，陳月容已經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來人，把這倆打秋風的趕出去。”
徐母被兩個婆子一左一右架著往外拖，腳在地上蹬，也不知是誰在暗中踢了一腳，疼得“哎呦”一聲，上卻還不饒人，“你們給我等著！”
“我看誰會娶你家兒！一個商戶，能攀上什麼好親事？一輩子嫁不出去！到時候可別求我們！”
宋遇站在門口，笑得靦腆，“哎呀，忘記說了，我已經跟平寧侯府的沈世子定下了親事，就在下個月初六噢。就不邀請你們來觀禮了。”
徐修文的腳步猛地一頓，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宋遇。
他眼底生出幾分恐懼，平寧侯府，那是他這輩子都夠不著的門第。
徐母也愣住了，囂聲戛然而止。
婆子們可不管他們愣不愣，連推帶搡地將母子倆弄出了大門。
徐修文被門檻絆了一下，險些摔個狗啃泥，擺上蹭了一大片灰，狼狽得不樣子。
巷口幾個路過的婦人聽見靜，捂著笑，小聲議論著什麼。
徐母這才反應過來，還想罵兩句，被徐修文一把拽住，咬著牙低聲道，“娘，別說了......”
那可是平寧侯府。
徐母的終于閉上了，臉青白錯。
兩個人灰頭土臉地站在巷口，最後被匆匆追出來王人拉著，灰溜溜地消失在了巷尾。
王人心里也苦不迭。
方才還想留下來，跟陳月容多說幾句好話，攀攀，誰知一句話都沒說上也被趕了出來。
一個平頭百姓，哪會去特意關注那些大戶人家的親事？
茶余飯後聽人嚼兩句舌已是了不得，至于誰家定了誰家，跟他們扯不上半點關系。
宋家雖跟侯府定了親事，但消息還沒傳開，自然也無從知曉，悶著頭就帶著徐家母子撞了上來。
正廳里終于清靜下來。
宋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娘，我瞧著那徐修文看著也不瘸啊，你們那天早上是怎麼認錯人的？”
陳月容回想起那日的事，也有些想不通，“那誰知道？反正那天早上在書肆看見時，他是一瘸一拐進來的，走得還吃力，我看著不像裝的。”
宋遇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一個念頭從心底冒了出來。
那日娘親跟嫂嫂剛從書齋回來不久，平寧侯府便來提親了。
就像是得到了消息一般。
還有那徐修文的......
早不瘸晚不瘸，偏偏那日瘸了？
不會吧？
這事難不跟沈筵有關？
......
日子在忙里過得飛快，轉眼便到了親前日。
天邊鋪了一層薄薄的緋雲，像被人輕輕暈開的胭脂，風從西邊來，吹散了連日的霾，檐下的紅燈籠被吹得微微晃了晃。
宋遠富站在廊下看了許久，著那片漸漸暗下去的天，慨道，“明日會是個好天氣。”
這半個多月他不知看了多回星相，翻來覆去就怕初六那日下雨。
雖然算來算去多數都不準，但今日，陳月容見的沒反駁他，只是跟著嘆了口氣，“日子過得真快啊......”
今夜宋家嫁，院中燈火得照上一整晚，紅彤彤的燈籠從正廳一路掛到巷口，映得半條甜水巷都籠在一片暖的暈里。
陳月容的目落在遠兒院子里出的那一點燈上，恍恍惚惚的，好像昨天宋遇還騎在爹脖子上手夠樹上的杏子。
一轉眼，明天就要嫁人了。
宋遠富了眼角，忽然想起什麼，扭頭問道，“那東西你給遇丫頭沒？”
陳月容點了點頭，“我倚雲去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