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11章 這就是一家黑店

這日天氣正好。

秋日的暖洋洋地鋪下來，風吹過來還帶著桂花香。

宋遇帶著春桃出了門，拐過甜水巷，一路往東走。

春桃跟在後面，越走越納悶，“小姐，咱們這是要去哪？”

宋遇賣了個關子，“一會你就知道了。”

春桃只好悶頭跟著，心里頭把長安城里的鋪子挨個猜了一遍。

綢緞莊？胭脂鋪？還是八寶齋又出了新點心？

走了一盞茶的功夫，宋遇在一家鋪子前停下了腳步。

春桃抬頭一看，整個人呆住了，張著半天沒合攏。

只見那招牌上寫著“張記木作行”。

黑底金字，門臉不大，里頭堆著各木料，刨花和木屑鋪了一地，空氣里彌漫著松木和桐油的味。

春桃扭頭看著自家小姐，“這是......怎麼是個做木工的地方？”

“買椅呀。”宋遇說得理所當然。

春桃腦子里飛快地轉了一圈，隨即瞪大了眼睛，“是要送到平寧侯府去嗎？”

“小姐，您真好，還沒婚呢，就對未來姑爺這麼好了！”

眼里冒著，一副“我家小姐果然是人心善”的模樣。

宋遇看了一眼，也沒點破，抬腳往鋪子里走。

上次見沈筵，他用的是拐，撐著走路的模樣看著就累。

雖是個圖省心的人，可也不想做個怨。

嘛，都是培養出來的，總不能只圖人家那張臉好看，旁的什麼都不管。

送個椅多實用啊。

掌柜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正低著頭打算盤，抬眼看見兩個年輕姑娘進來，怎麼看都不像是來打木的主顧，心里便泛起了嘀咕，不太想招待。

他喊了一聲，讓旁邊刨著一塊榆木板子的學徒過來招呼。

那學徒二十五六歲的年紀，圍上沾滿了木屑，匆忙在袖子上了額頭的汗，小跑著過來，“姑娘想打什麼件？”

宋遇打量了一圈鋪子里的各木。

桌椅、柜子、屏風、木雕，樣樣都有，手藝看著不差。

收回目，“想打個椅。”

“姑娘若是著急，我們店里庫房有好幾個品......”掌柜的從柜臺後面探出半個子說道。

宋遇搖了搖頭，“我想重新打一個。”

面前的學徒倒也沒多問，點了點頭，從架子上取下一本圖樣冊子介紹起來，“椅的樣式有好幾種，有帶扶手的、不帶扶手的，還有子大小，姑娘您看您想要哪種？若是行不太方便的主兒用，小的建議子做大些，穩當，推著也不費勁......”

宋遇低頭翻了翻圖樣，從懷里掏出一張折好的紙，指著上面畫的一個草圖，“我想在這加一個手搖的曲柄，也不用旁人推，自己搖著就能走。”

那學徒仔細看了看，歪著頭設想了一下，眼睛忽然一亮，語氣里帶著幾分興，“聽著倒是可行，我去跟師父說一聲！”

說完便小跑著進了里間。

不多時，一個中年木匠跟著學徒出來了，腰上還別著刨子，他低頭看了看那張圖紙，思索了片刻，“這種樣式，我們沒做過，不確定能不能行。”

宋遇笑道，“可以先做出來試試，不行再改。”

木匠點了點頭，“那也得要不銀子。”

宋遇眼皮都沒眨一下，“沒事。”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就是要快些。”

木匠在心里盤算了一下，點了點頭，“行，那要先個定金。姑娘留個地址，做好了給您送去。”

宋遇隨口說了句，“直接送到平寧侯府。”

鋪子里忽然安靜了一瞬。

木匠的手頓在半空中，旁的學徒張了張，言又止，像是想說什麼，被木匠一個眼神攔下了。

掌柜的在不遠聽見“平寧侯府”四個字，三兩步了過來，“姑娘，我們這兒做好了的東西，可是不給退的。”

宋遇自然看見了那學徒的小作，但沒說什麼，掏出定金擱在柜臺上，帶著春桃出了門。

走了一段路，春桃忍不住開口，“小姐，奴婢怎麼覺著......這像是一家黑店？”

宋遇停下腳步，“這就是一家黑店。”

家就是做生意的，還能瞧不出來？

這店里都是貓膩。

“那我們還......”春桃有些急了。

宋遇沒接話，拐彎上了旁邊的茶樓，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茶，“走了半天，也累了，你也喝盞茶先。”

春桃不明所以，只好跟著坐下，心里頭七上八下的，茶喝進里都沒嘗出什麼味兒。

這一坐，便是半個多時辰。

宋遇時不時往窗外看一眼，那木作行就在斜對面，隔著半條街，剛好能看清門口進進出出的人影。

春桃順著的目看過去，什麼也沒看出來。

忽然，宋遇放下茶盞。

那學徒從木作行里出來，肩上搭著條汗巾，像是出來氣的。

宋遇開口，“春桃，去將那人請上來。”

春桃應聲下去，跟那學徒說了兩句話，那學徒抬頭往茶樓上看了一眼，猶豫了片刻，還是跟著上來了。

宋遇沒跟他繞彎子，“你方才，可是有話想同我說？”

那學徒站在桌前，雙手不自覺地著角，有些猶豫。

宋遇看了春桃一眼，春桃會意，從袖中出一塊碎銀子遞過去。

那學徒咬咬牙，接了，這才開口，聲音得低低的，“姑娘，您那椅......平寧侯府怕是不會收。”

“趁著如今只給了定金，您還是別做了。”

“為何？”宋遇問道。

一開口，剩下的話便好說了。

學徒一口氣道出了原委。

這半年多，這條街上的木作行，都沒接椅的單子，但凡是送到平寧侯府的，要麼原封不地被扔出來，趕上沈世子脾氣不好的時候，當場便砸了也是有的。

那些被扔出來的椅，自然就收回了木作行的庫房里，掌柜的既賺了銀子，又白得了個椅。

宋遇聽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想起方才那掌柜的說，他們庫房里有好幾個品椅。

原來都是這麼來的。